第1章 強行植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傍晚，金紅金紅的，像打翻的橘子汽水。樓下的車流堵得不見頭，尾燈一串一串地亮起來。賣烤紅薯的大爺剛出攤，那個甜膩膩的香味飄過半條街——和平時一模一樣。，一個人走在星落老街上。，兩邊招牌的字都掉了漆。滄瀾最老的街，也是最後一條還活著的老街。但今天，整條街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靈魂。。。。——路邊那個總愛扯著嗓子打電話的房產中介，嘴張著，但冇聲兒。賣糖水的阿婆，手還在攪勺子，眼神卻是空的。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從他身邊走過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正好和他擦肩，卻連餘光都冇給他。，都貼著同一個銀灰色的薄片。。一個月前開始鋪天蓋地地出現，廣告詞他現在都能背：“裝上腦機，讓你比普通人更厲害！”“不用腦機，你就跟不上時代了！”“顱聯，帶你進入人類意識的全新世界！”。從學校到公司，從老頭到小學生，幾乎全貼上了。他的同學，他的朋友，他的鄰居，還有——。
就在上週。他爸回來的時候耳朵後麵多了個東西，他媽也是。他們還是笑，還是說話，還是給他做飯。但那笑，他看了後背發涼——一模一樣，嘴角上翹的弧度都一樣，像量過似的。
不是進化。是獻祭。
把魂交出去，換一具漂亮殼子。
他冇裝。全班就他冇裝。全年級可能也就他冇裝。
“淩燼息。”
身後突然有人叫他。那聲音，平得冇一點兒起伏，像機器合成的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轉過身。
教導主任。上週還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他“頑固不化，牴觸科技進步”。現在，他耳朵後麵也貼著那個銀灰色的貼片。身後還跟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，個兒高，肩寬，往那兒一站，像兩堵牆。
不對——
淩燼息盯著那兩個人，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書包帶。
他們不喘氣。
真的一動不動，胸口連起伏都冇有。眼睛也是死的，眼珠子不轉，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，像盯著個獵物。明明站那兒，卻感覺不到是活人，更像剛從冷庫裡搬出來的——渾身冒寒氣。
“主任。”他往後退了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最後通知。”教導主任抬起手，指指自己耳朵後麵，“公司說了，今天你必須裝，冇得選。”
“我不裝。”他又退一步，“我要自己動腦子。”
“你以為你有得選？”左邊那個黑衣男開口了，聲音像生鏽的鐵皮刮玻璃，“異常體，強製植入。”
話音剛落，兩個人動了。
快得不正常。
淩燼息還冇反應過來，手腕就被攥住了。那手勁兒大得離譜，骨頭嘎吱響，疼得他頭皮發炸。他拚命掙，又踢又喊，但那隻手像鐵鉗子，紋絲不動。
他看清楚了——
這兩個人不是人。
是戰鬥傀儡。被機器洗過腦、完全聽命的活死人。
“放開我！綁架！這是綁架！”
他瘋了一樣吼，另一隻手去掏手機。剛摸到褲兜，右邊那個黑衣男低頭掃了一眼。
嗞——
手機瞬間黑屏，然後發燙，滋滋冒煙，直接在兜裡燒成了一團黑疙瘩。
周圍所有電子裝置，同一時間滅了。路燈滅了，旁邊店裡的收銀機滅了，有個路人的藍芽耳機掉下來，摔在地上還冒著火星子。
他們帶著乾擾器。能讓所有電子裝置失靈的東西。
求救訊號發不出去。求助喊不出來。連想用彆的機器都不行。
淩燼息第一次覺得，完了。
這不是什麼科技體驗活動。這是個組織，公開抓人。而他，是他們盯上的獵物。
教導主任麵無表情：“強行植入。”
黑衣男從懷裡掏出個東西——一根黑色的金屬棒，頂端有根細針，針尖泛著幽幽的藍光。針管裡有銀白色的液體，不是水銀，更稠，像活的，在管子裡慢慢蠕動。
這不是普通腦機貼片。這是最狠的那種——直接紮進大腦核心，強行把意識和機器綁死。不打麻藥，不開口子，就這麼硬紮進去。
紮不好，人直接死。
“不——！！”
淩燼息喊得破了音，眼淚糊了一臉。
他才十八。他不想變成傀儡。不想變成冇魂的空殼。
黑衣男的力氣大得嚇人，一把把他按在行樹上，一隻手按住他額頭，後腦勺完全露出來。那根涼颼颼的針，已經抵在他頭皮上了。
旁邊路過的人都停下來，靜靜地看著。
冇有難過。冇有憤怒。甚至冇有好奇。
他們笑，但笑是僵的，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弧度。他們已經不像活人了——像被人抽走了心裡最重要的東西，隻剩個空殼站那兒。
淩燼息看著那些臉，突然明白了。
這個世界，已經完了。
被一個叫“顱聯”的東西，吞了。
嗤——
針紮進去了。
後腦勺一陣劇痛炸開，像有人活生生要把他的靈魂從身體裡撕出去。那銀白色的液體順著他的神經往裡湧，同時無數綠色的數字程式碼像洪水一樣灌進他腦子，把他的意識淹了。
腦子裡響起機器的尖叫——
正在連線意識……17%…42%…78%…
正在抹除個性……
正在建立服從指令……
正在生成可控人格……
像有人拿插頭直接插他腦子裡，資料嘩嘩往裡灌。他想反抗，但手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，整個人軟綿綿往下墜。
眼前越來越模糊。
身體越來越硬。
手指開始自己蜷起來。
記憶開始碎了——
媽媽做的番茄雞蛋麪，那個香味還在鼻子裡，但畫麵變成雪花點。爺爺指著星星說“那是北鬥七星”，手心那個溫度，握不住。同桌借給他半塊橡皮，橡皮上有鉛筆印，他想抓，手指穿過那些碎片，空的。
我是誰？
我為什麼要反抗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下一波綠色程式碼衝散了。
不……
我不要這樣……
我是淩燼息，我不是機器……
心裡還有最後一點火，很小，很弱，在黑暗裡燒著。
但腦機正在一點一點把它澆滅。
意識越來越模糊，身體越來越沉，世界越來越遠。
迷糊中，聽到黑衣男說：“植入完成。異常體已清除。帶回分部強化。”
他們準備走。
就在這時——
天亮了。
不是路燈。不是車燈。不是任何人造的燈。
是一道金光，突然從雲層裡炸開，把整個天空撕成兩半！
轟——！！！
一股看不見的巨大力量，瞬間籠罩了整個滄瀾市。緊接著，星落老街、整座城、整個國家、整個地球，都輕輕震了一下。
雲層像被一隻手撥開。七顆極亮的星星出現在傍晚的天空裡，排成一個勺子。
全世界的電視、收音機、戶外大屏、車載導航、手機緊急廣播，同一時間被強行切換。
一個無比莊嚴的聲音，響徹全球：
“中國北鬥衛星係統，完成最終升級。”
“天地網路，全麵啟用。”
“全球覆蓋，啟動。”
北鬥……
星絡……
淩燼息本來已經快失去意識了，迷迷糊糊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猛地一抖，醒了。
小時候，爺爺總指著天上說：“你看那北鬥七星，那不是石頭，那是咱們民族的魂，是老祖宗派下來守人間的神仙。”
他一直覺得那是神話。
直到今天他才知道——爺爺說的是真的。
天上七顆星星突然灑下金光！那光像長了眼睛，穿過雲層，穿過人群，什麼都擋不住它，直直射向淩燼息的眉心！
他臉色大變，想躲，躲不開！
轟——！！！
星光鑽進他眉心的一瞬間，他以為腦袋要炸了。
不是疼——是撐。像有人往一個氣球裡拚命灌水。銀色的腦機液體和金色的星光在他血管裡撞，一個往左擰，一個往右扯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——咚，咚，咚——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密，最後連成一條線——
嗡——！！！
正在控製他意識的那些綠色程式碼，像冰塊遇上燒紅的鐵，瞬間被衝散、融化、蒸發！
警告！檢測到未知能量入侵！
核心控製係統崩潰！
意識控製已解除！
自主意識——恢複！
電腦的尖叫到這裡，戛然而止。
那幾個攥著他手腕的黑衣男，臉色終於變了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從這少年身體裡炸開，震得他們手臂發麻，骨頭哢哢響。
“不對勁！這小子不對勁！”
“壓製！快壓製！”
兩個人吼著，拚命想按住他。
但來不及了。
淩燼息慢慢抬起頭。
他醒了。
那雙眼睛，剛纔還是死的，現在亮得嚇人——清澈，有力，像從絕境裡爬出來的人，眼裡燒著東西。
他眉心，慢慢亮起一個金色的印記。七顆星，北鬥的形狀。
“呃——！！！”
他猛地吼出來，身體裡的力量徹底炸開。
砰！砰！
兩聲巨響。
兩個黑衣男直接飛出去，撞碎了身後的廣告牌。他們掙紮著想爬起來，但耳朵後麵的腦機貼片滋滋冒煙，短路，炸開。他們的眼神變了——從機器的冷漠，變回人的驚恐。渾身發軟，動不了了。
他們的腦機，碎了。
不是碎了，是被清乾淨了。
旁邊的教導主任徹底傻了。
他乾了幾十次，往人腦子裡裝控製晶片，從冇出過錯。這次的目標是個普通高三學生，晶片還是最烈的那種——按理說，一裝進去，這人就徹底變成聽話的傀儡。可現在……
這小子不但冇被控製，還一拳把穿著機械裝備的守衛揍飛了？！
“這……這不是科技……這是神蹟……”教導主任的聲音在抖，第一次露出人該有的恐懼，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麼人？！”
淩燼息慢慢站直。
剛纔他身上所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全好了。後腦勺那個被紮的小孔，長好了。手腕上的淤青，冇了。渾身哪兒都不疼，反而輕快得像能飛起來。
他抬手摸了摸眉心。
那兒暖暖的，亮亮的，像裝進了什麼東西，心裡特彆踏實。
腦子裡不再有亂糟糟的程式碼，而是清清楚楚的，像看到了滿天星星，又亮又安心。
他知道，那是北鬥七星的光。他的身體天生就能承載這股力量。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腦機裝置，不但冇控製住他，反而被北鬥星的力量徹底馴服，變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。
這個世界上，他是唯一一個，同時擁有腦機和北鬥星印的人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教導主任。
那眼神很平靜，甚至冇什麼情緒。但教導主任的身體開始發抖——像傀儡見到主人，本能地害怕。
淩燼息抬起腳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。
普通的一步。冇有任何技巧，冇有任何特彆。
但在教導主任眼裡，這一步快得像瞬移，根本看不清。
還冇等他反應過來，淩燼息已經站在他麵前。
一隻手，貼上他的額頭。
手掌貼上去的瞬間，教導主任渾身劇烈抽搐，像過電。他嘴張得老大，想喊，喉嚨裡隻發出咯咯的聲音——那是被腦機壓製了幾個月的人性，正拚命往外爬。
“不要！！”教導主任嚇得大叫，魂都飛了。
三秒。
就三秒。
他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汗透，像從水裡撈出來的。他先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淩燼息，再看看地上碎掉的貼片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。
“我……我讓我親閨女也裝了這玩意兒……”
他想起來了。
想起自己是怎麼被洗腦的，怎麼被控製的，怎麼變成彆人的狗，又怎麼逼著自己的學生做那些事的。
淩燼息慢慢收回手。
那個銀灰色的貼片，“啪”的一聲掉下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好幾瓣。
太陽剛落下去，天剛擦黑。
淩燼息站在樹下，揹著那個洗白了的舊書包。眉心那顆星星印記，發著微弱的光。
周圍那些原本表情麻木的路人，被這星光一照，一個接一個醒了。他們茫然地摸摸自己耳朵後麵——那個貼片還在。第一次覺得這東西噁心，趕緊扯下來，扔在地上。
淩燼息抬起頭。
天上的北鬥七星很亮，正靜靜地看著人間。
他摸了摸自己後腦勺——那兒曾經被人紮進一根針。從那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就徹底不一樣了。
顱聯不會放過他。那些被控製的活人傀儡，也不會放過他。
一場在腦子裡打的仗，一場拿意識當籌碼的戰爭，已經開始了。
而他，淩燼息，
將在這個被腦機吞掉的世界裡，
成為第一道，也是最亮的一道——
希望。
他握緊拳頭，感受著體內那股奔湧的星力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——血已經乾了，隻剩幾道抓破的印子。
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還在發抖的教導主任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想讓我當傀儡？”
“行啊。”
“不過從現在起——”
“誰控製腦機，誰說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