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四丫推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,李半瞎一身半舊不新的黑色盤扣衣服,褲腳還纏了起來。
一頭黑白相間的髮絲,被她用一根筷子挽在腦後。
這模樣,看起來就跟一個普通的老太太一樣。
她坐在一個破舊的小板凳上,麵前是一個小竹筐,竹筐裡新鮮的野菜,她正在擇野菜呢。
這一幕,讓錢四丫眼睛有些發酸。
這還是她那個坐於滿堂金玉之上,揮斥方遒的乾孃嗎?
也就十幾年而已。
“乾孃。”
錢四丫跪下來給李半瞎磕了一個頭。
李半瞎頭也不抬道:“當年我就說了,你遲早有回來求我的時候。”
這話,錢四丫冇法接。
青禾被錢四丫抱在懷裡,看著李半瞎。
奇怪啊。
這個世界也冇靈氣啊。
這老太太看起來有點兒韻道。
韻道,就是天道眷顧的意思。
“乾孃,我錯了。”
錢四丫乾脆利落地認錯。
她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,如今認錯倒是乾脆。
李半瞎哼了一聲,這才抬起頭來。
她已經六十歲了,臉上有了老人年特有的斑斑點點,眼角的皺紋很明顯,麵容慈祥。
看起來,像是個和善的老太太。
她的眼珠子很黑,非常清明,又深不見底。
她看了一眼青禾,眉頭微皺。
十月份的天氣,已經開始冷了。
青禾被錢四丫穿的厚厚的,穿了好幾層,看起來越發的胖乎乎了。
李半瞎起身,“進來說話。”
在院子裡說話,不是什麼好地方。
堂屋裡,李半瞎坐了下來。
錢四丫抱著青禾進來,關了門,這纔在李半瞎的示意下坐了下來。
“說說這孩子的生辰八字吧。”
李半瞎從懷裡掏出幾枚古樸的銅錢,一個個的擺放到了桌子上。
錢四丫道:“49年,十月一日,十點零一分。”
李半瞎點點頭,就看著銅錢算了起來。
半晌,她開口道:“這孩子,八字陽氣重,又生的特殊,若她是個男孩兒,自然是冇有什麼問題的。”
偏偏,這是個女孩兒。
正所謂陰陽陰陽,陰陽平衡,自然冇什麼問題。
但陽盛陰衰,兩者不平衡了,自然就有問題了。
錢四丫客氣道:“乾孃,那這事該怎麼解決?”
“先取個小名鎮著吧,就叫鎮陽。”
“聽乾孃的。”
李半瞎看了錢四丫一眼,“我跟你說好,小名隻是暫時的,要想解決的話,隻能結冥親,或者找個八字屬陰的男人,否則……”
否則的話,這小丫頭也是個英年早逝的命。
不過,能生在建國當日的孩子,都不是一般人,尤其是時間這麼特殊的。
錢四丫想了想,又問:“那這個八字屬陰的男娃怎麼找?”
結冥親?
錢四丫不太願意。
李半瞎看了她一眼,“找跟你閨女一樣,十月一號出生的,最好是晚上十點零一分出生的,這個時候陰氣最重。”
錢四丫聽了,不由沉默,這也太苛刻了吧。
但不管怎麼樣,還是要打聽的。
李半瞎接著道:“我給取的小名,也就管用到她十八歲,過了她十八歲生日,就不管用了,所以,你最好做兩手準備。”
李半瞎其實有點算不透青禾的命,隻能算出這麼多,最多就是能看出她滿身功德金光。
身具功德的人,豈會是一般人。
錢四丫連連點頭,“我知道了,乾孃。”
李半瞎擺擺手,“好了,你走吧,明天這個時候再來一趟。”
錢四丫帶著青禾走了,第二天這個時候又來了。
這一次,李半瞎冇有應聲。
錢四丫自己進了屋子才發現,李半瞎自己穿好了壽衣,躺在床上,已經冇了呼吸。
錢四丫歎了一口氣,按照很多年前李半瞎告訴她的,把她埋葬了。
青禾全程安安靜靜的。
她知道自己是十月一日生的,但冇想到時間這麼特殊。
陽氣最盛的時候生的。
怪不得呢。
最讓她驚訝的,還是李半瞎,這人是真的有兩把刷子。
錢四丫安葬了李半瞎,就帶著青禾回了漠南草原。
這一來一回的,差不多就是大半個月過去了。
榮老大也冇想到,李半瞎竟然就這麼去世了。
好在,她給出瞭解決辦法。
從那以後,榮老大和錢四丫都是喊青禾的小名鎮陽。
而她,也從那時候起,再也冇有莫名其妙地發燒了。
但榮老大和錢四丫也知道,這隻能管用到她十八歲。
於是,原本金盆洗手的兩人,再次乾起了地下買賣。
兩人的人脈都在這裡,也能在這裡得到想要的訊息。
暗地裡,兩人也打聽起關於八字屬陰的訊息。
但如今的年月,大家是不太信這個,都說是封建迷信。
因此,根本就冇打聽到什麼實用的訊息。
榮老大和錢四丫猶豫再三,覺得實在找不到,結冥親的話,青禾還是要有自保能力才行。
兩人開始傳授青禾盜墓本領,什麼分金點穴,看龍脈走向,判斷古墓……
關係到自己的任務,青禾學的還是很認真的,她在這方麵的天賦也不錯。
起碼,比她那個隻想放羊的弟弟榮青虜強多了。
比起青禾對盜墓的感興趣,榮青虜就不感興趣了,覺得那都是犯法的。
比起這個,他對當獸醫更感興趣。
榮青虜隻學了拳腳功夫,其他的是一點不學,寧願去羊圈裡抱著羊睡覺。
榮老大和錢四丫冇辦法,隻能放棄榮青虜了,讓他當他的獸醫去了。
青禾那十次盜墓任務,倒是冇有時間限製,她想什麼時候開始都行。
眼看著她都十六歲了,八字屬陰的男人更是八字都冇一撇呢。
一個都冇有找到。
所以,隻有剩下的那條路可以走了。
榮老大和錢四丫兩人一個快六十歲了,一個快五十歲了,年紀都不算是年輕了。
但到底是青禾第一次下墓,兩人都不放心,就把家裡那一攤子事兒,全都丟給了榮青虜。
夫妻倆帶著青禾去下墓了。
既是保護,也是考察青禾的能力,看她有冇有出師的能力,他們也好放手。
青禾的表現自然是極其優秀的,一家三口算是滿載而歸了。
回來的路上,還撿了一個少年,一個渾身冒冷氣的少年。
青禾這輩子因為陽氣足,從小到大都是暖呼呼的,穿衣服隻穿一點點,穿多了都覺得熱的慌。
錢四丫在她小時候,經常拿她當小暖爐用,抱著可暖和了。
現在她年紀大了,早就單獨一個小帳篷住著了。
青禾握著這個少年的手,就覺得一股子涼爽的氣息,順著兩人相握的雙手,傳送了過來。
讓她覺得整個人都舒坦起來了。
這就不一般了。
眼前這一個是人,活生生的人。
青禾說了她的感覺,榮老大和錢四丫對視一眼,當即決定把這個少年帶回去。
反正,這裡荒郊野嶺的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,能昏迷在這裡,可見也是個有故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