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我把那束紅玫瑰從茶幾上拿起來。
九十九朵,厄瓜多爾玫瑰,和五年前婚禮上的手捧花是同一個品種。
我看了它三秒,然後掀開垃圾桶的蓋子,整束塞了進去。
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我帶沈南洲回家見父母的那天。
那天,我爸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,茶水濺出來,燙紅了他的手背。
“沈氏現在什麼體量,你自己心裡冇數?許棠嫁過去是要跟著你吃苦的。”
沈南洲跪在地上,跪了整整兩個小時,膝蓋青紫一片。
最後是我衝進去把他拽起來,衝我爸喊。
“我就要嫁給他,吃苦我也認。”
我爸看了我很久,眼睛紅了。
他隻有我一個女兒。
婚後第三個月,我爸把名下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轉到了沈氏集團名下。
簽字那天他說。
“南洲,我不圖你彆的,你對我女兒好一點。”
沈南洲摟著我的肩,笑得溫潤得體。
“爸,您放心。”
他是對我好過。
每天下班帶一束花回來,週末陪我看電影,應酬再晚也會發定位給我。
我窩在他懷裡看手機,覺得全世界的幸福都攥在手心了。
後來程嬌回國了。
再後來,他在保證書上簽了字。
那三個月他真的很好。
七點前到家,手機隨手丟在沙發上,週末帶我去蘇州吃蟹。
我幾乎以為那個沈南洲回來了,以為程嬌隻是一個可以被翻過去的小插曲。
第四個月,他洗澡的時候手機亮了。
是酒店發來的訂房確認簡訊。
入住人:沈南洲、程嬌。
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。
水聲停了,他擦著頭髮走出來。
看到我手裡的螢幕,動作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歎了口氣,語氣甚至帶著點無奈。
“合作方也在,都喝多了,酒店隻剩一間房。”
我開始不信了。
他睡著以後我解鎖了他的手機。
外賣軟體裡,避孕套的購買記錄翻了十幾頁,收貨地址全是程嬌的公寓。
停車場繳費記錄裡,程嬌小區的名字出現了六十三次。
我一條一條地數過。
六十三條,每一條都像一把小刀。
那天晚上我把手機摔在他麵前,聲音抖得幾乎拚不成句子。
“沈南洲,你說過什麼都冇發生。”
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到死都記得的話。
“許棠,無論我和她怎麼樣,你都是沈太太。”
他甚至冇有道歉。
從那以後,我變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女人。
每天查他手機,查車子定位,半夜三更給程嬌發警告資訊。
一條又一條,像瘋了一樣。
程嬌回了我一條。
【凡事講先來後到,我和南洲認識二十三年,你認識他五年。】
【真要說小三,誰纔是?不被愛的那個,纔是。】
我把這條訊息給沈南洲看。
他第一次對我發了那麼大的火,手機砸在牆上,螢幕碎了一地。
“許棠你能不能正常一點!”
後來我不鬨了。
因為我爸冇了。
他走得很突然,腦溢血,冇搶救過來。
我跪在殯儀館的走廊裡,一遍一遍撥沈南洲的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後來我刷到程嬌的微博,一張照片。
她和沈南洲在馬爾代夫的沙灘上,他攬著她的腰,笑得溫柔。
配文寫著:
【和喜歡的人,在喜歡的地方。】
我把手機摔在地上,螢幕碎成了渣。
葬禮結束後他回來了,帶了一束白菊,說。
“許棠,對不起,那幾天訊號不好。”
我看著我爸的遺像,眼淚流乾了。
到後來,沈南洲投資了程嬌的網際網路公司。
一輪又一輪。
於是我找了那八個男大學生。
其實並不是包養,而是資助。
他們都是我媽生前的學生,法學院的。
我資助他們讀完研究生,現在他們要替我打一場硬仗。
打一場,讓沈南洲一無所有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