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薛煜辭的動作驟然停住,緩緩抬起猩紅的眼。
“你說......什麼?”
“三年前,我確診了白血病,你的骨髓配型不符,醫生說隔代的吻合率會高些,是我求著你江姨,求著江荔和你結婚生孩子。”
“我對不起江荔,也對不起你,好在報應要來了,我要支撐不住了,最後的日子你就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吧。”
“你和許思穎的事情薛家不會再阻攔,想結婚就結吧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又開始劇烈的咳嗽,瘦弱的脊梁抖動個不停。
薛煜辭怔怔的看著薛父熟稔的從口袋裡掏出手帕,擦去嘴角黑紅的血,而後習慣的垂下手。
樓道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聲控燈一個接一個亮起,江琴氣喘籲籲的出現在門口。
她匆忙跑過來,將手裡的毛毯的披在薛父的身上:
“怎麼在外麵待這麼長時間,身子骨會受不住的,回家。”
江琴看著薛父的樣子紅了眼眶,她衝薛煜辭疏離的點點頭,而後推起輪椅往回走,留下了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薛煜辭脫力的跌坐在地上,鋪天蓋地的迷茫裹挾著無助如黑暗的潮水,叫他不知所措。
一直以來他堅信不疑的信念支柱突然崩塌,全部的恨與愛變的支離破碎。
薛父要死了,恨了多年的江荔搖身一變成了恩人。
薛煜辭諷刺的勾了勾唇,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受荒謬又殘酷的真相。
他在原地呆坐了很久,直到淩晨,他才起身回了婚房。
燈亮起的一瞬間,薛煜辭恍惚之間彷彿依舊可以看到結婚的那天。
江荔羞怯的坐在床上,紅色的古典婚紗散成了花,漫天的綵帶中,周圍的好友起鬨著要他搶婚鞋。
明明不情願,可薛煜辭還是搶了。
江荔的腳偏小,白嫩嫩的,看上去有幾分肉感。
他握住她的腳,親手為她穿婚鞋,感受她下意識的被他手掌心滾燙的溫度縮了下腳,竟然有些想笑。
他在眾人的吵嚷聲中背出她,雖然冷著臉,卻也冇有妨礙到鬨新婚熱鬨的氣氛。
人去樓空。
眼前的回憶漸漸淡去,隻剩下空蕩整潔的房子,冷清的過分。
他和她鬥了多年,江荔走了,他卻突然開始不適應。
薛煜辭緩緩垂下頭,暖光燈照亮了他的麵龐。
一側隱匿在陰影裡,神色晦暗不明。
左心口的隱痛越來越清晰,幾乎絞的他全身發冷。
一半來自對薛父生病的難過。
可另一半呢?
薛煜辭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