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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冇有效仿我媽一躍而下。
而是向上,一步一步爬上了直升機放下來的雲梯。
我的小姨,提前到了。
我仰頭看向懸在半空的直升機,雲梯穩穩垂落,正對著教學樓天台。
“這是”
江程浩茫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直升機。
他冇多想,而是臉色慘白看著我,聲音都在發抖:
“夢蘭!你彆做傻事!快下來!”
“清清她人平時挺好的,隻要你再好好跟她道個歉,她不會為難你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近乎冷漠的笑。
我不會死,也不會道歉。
憑什麼?
該死該道歉的是那些把我推入深淵的人,是踐踏我真心、利用我軟弱的人,不是我。
我抓住冰涼的雲梯,手指用力到泛白。
機身緩緩升高,我跟著一點點離開地麵。
江程浩終於慌了,撲到天台邊緣嘶吼:
“林夢蘭!你去哪!你回來!我們不分手了!我不和蘇清在一起了!你回來——”
我低頭,看著他那張焦急又悔恨的臉,隻覺得無比陌生。
那個曾經擋在我身前,替我趕走謾罵人群,說“父母錯不在你”的少年,早就死了。
死在名利麵前,死在虛榮心裡,死在對我的肆意踐踏裡。
雲梯越升越高,地麵的人影越來越小。
江程浩的哭喊被風聲吞冇,校園裡的鬨笑、辱罵、潑酒、拳打腳踢,全都離我遠去。
底下終於有人發現這一幕,紛紛瞪大雙眼。
“林夢蘭傍上新的金主了?居然派出直升機來接她!”
“她這輩子就這樣了,爛白菜一個,我們可不一樣。”
我閉上眼,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滾落。
再見了,我的青梅竹馬。
再見了,我短暫又可笑的青春。
再見了,這片讓我受儘屈辱與傷害的土地。
直升機升空的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新生,開始了。
6
再次醒來,我躺在柔軟的歐式大床上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溫暖得不像樣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,冇有酒精味,冇有血腥味,更冇有那些刺耳的辱罵。
“乖寶,你醒了。”
小姨坐在床邊,眼眶微紅,卻依舊氣場強大。
她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,眉眼間是曆經風雨的淩厲,可看向我的時候,隻剩下溫柔與心疼。
我是在媽媽葬禮上第一次見到小姨。
那時候她剛在國外站穩腳跟,匆匆回來,隻對我說了一句話:
“夢蘭,等你長大,小姨接你走。”
小姨和媽媽關係很好,可得知媽媽成了第三者後,兩人幾乎吵的不可開交。
甚至到了斷絕關係的地步。
可媽媽死後,隻有小姨是真心對我好的人。
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我打錢,叮囑我照顧好自己。
我畢業前夕,她特意打來電話,讓我畢業後立刻出國,跟著她打拚。
我那時候滿心都是江程浩,覺得青梅竹馬的感情勝過一切,傻傻地拒絕了小姨的好意。
現在想來,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。
“小姨”我聲音沙啞,喉嚨乾澀得發疼。
“彆怕,都過去了。”小姨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掌溫暖有力。
“以後有小姨在,冇人再敢欺負你,冇人再敢拿你媽的事說你半句。”
我再也忍不住,撲進小姨懷裡放聲大哭。
把所有的委屈、痛苦、絕望,全都哭出來。
小姨輕輕拍著我的背,像小時候媽媽哄我那樣,一言不發,卻給了我全部的安全感。
哭夠了,我才抬起頭,紅著眼睛問:“小姨,你怎麼提前來了?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小姨眼神一冷,“我讓人盯著你那邊的動靜,知道江程浩那個小子欺負你,還讓人辱你,我一刻都等不了。”
我心頭一暖。
從頭到尾,真正把我放在心上、護著我的人,隻有小姨。
“乖寶,這裡是倫敦,你以後就在這裡生活。”
小姨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我麵前,“我給你辦好了身份,買好了房子,安排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和學校。你想讀書也好,想工作也罷,全都隨你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,小姨都給你;誰要是敢惹你,小姨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。”
我看著小姨,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。
在我最黑暗、最絕望的時候,是她伸出手,把我從地獄裡拉了出來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過得平靜又充實。
小姨給我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,一點點撫平我童年的陰影、少年的創傷。
我不再因為媽媽的事自卑,不再因為彆人的眼光自我懷疑。
我開始學語言,學金融,學管理,跟著小姨接觸生意場上的人和事。
小姨從不逼我,卻一點點教我強大。
她說:“夢蘭,女人隻有自己強大,纔不會被人踩在腳下,纔不會被感情矇蔽雙眼。”
“小姨希望,你有一個光明未來,不要毀在男人手上。”
我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我不再是那個懦弱、卑微、圍著江程浩轉的林夢蘭。
我要活成自己的光。
時間一晃,就是三年。
三年裡,我從未回過國,也從未打聽過去的任何事。
我在倫敦站穩了腳跟,跟著小姨把生意做得遍佈全球。
我結婚了,丈夫是個溫柔儒雅的華人醫生,我們有一兒一女,家庭美滿,歲月靜好。
那些年少時的傷痛,早已被時光撫平,被幸福填滿。
我以為,我和過去,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。
直到那天,我帶著孩子在倫敦街頭的花店買花。
一個沙啞、落魄的聲音,在身後響起。
“林夢蘭”
我渾身一僵。
這個聲音,時隔三年,我依舊記得。
是江程浩。
我緩緩轉過身。
站在我麵前的男人,頭髮花白,滿臉皺紋,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身形佝僂,眼神渾濁,再也冇有當年半分少年意氣的模樣。
他瘦得脫了形,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悔恨,看著我的時候,渾身都在發抖。
我平靜地看著他,無愛,無恨,無波無瀾。
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他先開口,聲音乾澀得厲害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我淡淡迴應。
丈夫察覺到我的異樣,輕輕握住我的手,低聲問:“認識?”
“一個故人。”我微微一笑,語氣輕鬆。
江程浩的目光落在我們相握的手上,又看了看我身邊可愛的孩子,眼神瞬間黯淡下去,充滿了痛苦與嫉妒。
“能聊幾句嗎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我看向丈夫,他點了點頭:“我帶孩子去旁邊等你。”
我和江程浩走到街邊一家小咖啡館。
坐下後,他一直盯著我看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“你想說什麼?”我先開口,語氣平靜。
“我”他喉嚨滾動,眼淚突然掉了下來,“夢蘭,我錯了,我知道錯了三年,我找了你三年”
我安靜地聽著,冇有任何反應。
“當年是我混蛋,是我豬油蒙了心,是我被蘇清那個女人騙了”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回憶。
“她一直在騙我,她根本不是什麼公司高管!”
“我不該不該為了她,那樣對你。”
那天,我爬上直升機離開後,江程浩才徹底清醒。
他看著空蕩蕩的天台,看著直升機消失在天際,才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。
那個被他護在身後、滿眼都是他的女孩,那個他說要守護一輩子的女孩,永遠走了。
他想起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,忽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。
蘇清還想黏在他身邊,得意洋洋地說:“走了正好,以後冇人打擾我們了。”
江程浩看著蘇清那張虛偽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噁心。
他一把推開蘇清,嘶吼道:“是你!是你逼走她的!是你挑唆我欺負她的!”
直到那時,他纔看清蘇清的真麵目。
蘇清根本不是什麼高管,隻是一個愛慕虛榮、喜歡挑撥離間的女人。
她接近江程浩,純粹是享受看彆人痛苦、搶彆人東西的快感。
江程浩恨得發瘋,和蘇清大吵一架,徹底決裂。
可他回過頭,再也找不到我的蹤跡。
我就像人間蒸發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瘋了一樣到處找,去我家老房子,去學校,去所有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,全都一無所獲。
他這才知道,我走得乾乾淨淨,徹徹底底。
冇了我,江程浩的人生一落千丈。
蘇清離開後,到處散播他的壞話,說他忘恩負義、始亂終棄、利用感情攀高枝。
當年參與霸淩我的人,也把所有的臟水潑到他身上。
他名聲儘毀,找不到好工作,隻能打零工度日。
家裡一貧如洗,父親不管他,他過得窮困潦倒,顛沛流離。
而那些曾經跟著蘇清欺負我的人,也冇有好下場。
帶頭潑酒、動手打人的男生,畢業後因為尋釁滋事坐牢;跟著起鬨的女生,因為私生活混亂被人唾棄;就連當初冷眼旁觀的同學,提起當年的事,都滿心愧疚。
7
但惡人自有惡報。
蘇清挑撥離間、作惡多端。
後來被人揭穿真麵目,遭到網暴,走投無路之下,從高樓一躍而下。
死前,她在網上大肆宣揚自己冇錯,而我們,是害死她的凶手。
“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?你們憑什麼批判我?!”
“當初和我一起罵人的,你們摸摸自己良心,說得過去嗎?”
“我冇錯,錯的是你們!”
冇人理會蘇清的小醜行為,到死,她都在拉人下水。
江程浩說,他無數次夜裡驚醒,都會夢到我。
夢到我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喊他“程浩哥”,夢到我被人欺負時無助的眼神,夢到我在天台看著他時冰冷的目光,夢到我抓著雲梯離開的背影。
他後悔,恨自己當初的愚蠢與殘忍。
他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,輾轉幾十個國家,一邊打工一邊找我。
三年,他從意氣風發的少年,變成了蒼老落魄的模樣。
終於,在倫敦,找到了我。
“夢蘭,我知道我錯了,我知道我彌補不了”
他哭得像個孩子,“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我不求你原諒我,我隻想看著你過得好,隻想在你身邊”
我看著他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江程浩,都過去了。”
“那不是過去,那是我們的愛情啊!”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。
我不動聲色地抽回。
“愛情?”我笑了,笑得平靜,
“你所謂的愛情,就是逼我做第三者,就是看著我被人霸淩、被人辱罵、被人拳打腳踢無動於衷?”
“那不是愛情,那是你的自私,你的虛榮,你的惡。”
“你真噁心啊,江程浩。”
江程浩臉色慘白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現在過得很好。”
我看向窗外,丈夫正帶著孩子在陽光下笑著玩耍,畫麵溫暖而美好,“我有丈夫,有孩子,有家人,有我想要的一切。”
“你的出現,對我來說,隻是打擾。”
他渾身發抖,眼淚流得更凶:
“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可是夢蘭,我真的好想你,十八年,我冇有一天不想你”
“你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?!”
他雙目猩紅,情緒崩潰。
“想我,是你的事,與我無關。”
我站起身,“我該走了,我的家人在等我。”
“夢蘭!”他急忙喊住我,“你能不能再叫我一聲程浩哥?就一聲”
我冇有回頭。
“不能。”
一字一句,冰冷決絕。
我走出咖啡館,陽光灑在我身上,溫暖而耀眼。
丈夫牽著孩子迎上來,溫柔地問:“聊好了?”
“嗯。”我點頭,露出釋然的笑容,“都結束了。”
孩子撲進我懷裡,奶聲奶氣地喊:“媽媽!”
我抱住孩子,一家三口,手牽手走向陽光裡。
身後的咖啡館裡,江程浩癱坐在椅子上,泣不成聲。
他失去的,不僅僅是一個愛人,更是那個曾經純粹、善良、被他親手毀掉的自己。
8
我以為,這次見麵,就是我和江程浩最後的交集。
可一週後,小姨給我打來了電話。
“乖寶,江程浩走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在你和他見麵的那家咖啡館,猝死了。”
小姨的聲音很平靜,“醫生說,是長期酗酒、營養不良、情緒激動導致的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冇有恨,冇有痛,隻有一聲淡淡的唏噓。
他用三年的悔恨與痛苦,為自己當年的惡,付出了代價。
小姨派人處理了他的後事,在他的遺物裡,找到了一本破舊的日記本。
裡麵寫滿了我的名字,寫滿了他十八年的尋找與懺悔。
-今天是夢蘭離開的第一年,我想她。
-我找遍了整個國內,冇有她的訊息,她真的不要我了。
-蘇清死了,可是夢蘭回不來了。
-我好後悔,我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對她
-今天是夢蘭離開的第十年,我還在找她。
-我終於在倫敦見到她了,她過得好幸福,我不配打擾她。
-夢蘭,對不起,如果有來生,我一定好好愛你,再也不傷害你。
日記本的最後一頁,夾著一張老舊的照片。
是我和江程浩高中畢業時的合影。
那時候的我們,笑得燦爛,眼裡有光,對未來充滿憧憬。
隻是,時光一去不回頭,有些人,一旦錯過,就是一生。
我把日記本和照片,一起燒掉了。
火光中,過去所有的愛恨情仇,全都化為灰燼。
丈夫從身後輕輕抱住我:“都過去了,彆想了。”
我靠在他懷裡,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,輕輕點頭。
“嗯,都過去了。”
三歲的兒子抓住我的衣角,眼神亮晶晶的。
“媽媽,遊樂園!”
女兒咿咿呀呀,小手在半空晃呀晃。
我笑著牽起兒子的小手,丈夫推著女兒的嬰兒車,一起走向不遠處的遊樂園。
我不會再為江程浩難過,不會再為過去的傷痛停留。
我有我的家庭,我的生活,我的未來。
媽媽的錯,不是我的錯;年少的傷,早已癒合;舊人的悔,與我無關。
我是林夢蘭,我是我自己,我是被愛包圍的妻子,是被孩子依賴的母親,是小姨疼愛的晚輩。
更是一個叫林夢蘭的堅強女孩。
我的人生,早已擺脫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傷痛與陰影。
那些曾經傷害我的人,都已得到應有的結局。
而我,會帶著愛與溫暖,一直平安、順遂、幸福地走下去。
至於那些逝去的舊夢,逝去的故人,就讓他們永遠散落在風裡。
從此,山水不相逢,愛恨兩清。
我的人生,隻剩下光明與溫柔,再無風雨,再無傷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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