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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6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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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

反攻(高亮)

反攻(高亮):[反攻]×3

一覺睡到天大亮,手機設定了靜音,無人打擾,也冇有早訓,最愛的人就躺在身邊,安予寧醒來的時候,整個人都是舒舒服服的。

她偏了偏腦袋,嗯?江雨眠就側趴在她身邊,黑眼珠盯著她看,眨都不帶眨的。

她早醒了。

安予寧被她盯得笑起來,她帶著睡音問她:“江雨眠,你乾嘛?”

江雨眠不說話,慢慢爬起來,掀開兩人的被子——嗯,她跨坐到了她身上,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窗紗,薄薄的日光打在她的臉上,睫毛和絨毛都清晰可見的在發光。

安予寧故作淡定地看著她,嘴角帶著笑意,女朋友很好看,多看兩眼,心裡舒服,不讓上手,那就看唄~

她的笑容在接下裡的一分鐘內,凝固。

江雨眠全程一字未發,看著她的眼睛,脫下了上衣,她裡麵什麼都冇穿,光線很暖,照在她光裸的**上,實在像藝術品,她的麵板很白,安予寧一向知道,但她的麵板似乎太甜膩、馨香……好像奶油一樣,融化了,邀請她來品嚐的一般。

瞬間,安予寧的臉龐就紅了大半,她張了張嘴,但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!

而江雨眠的眼神,明晃晃地帶著誘惑和情-欲,她黑色的發垂在脖頸,齒微微咬著唇,她是在笑吧,那雙黑瞳裡乘著勾人的笑。

……

安予寧終於叫了她的名字,微微有些急促:“江雨眠,你一大早就勾引我。

行!你又不讓我搞,我讓你——”

……(稽覈你最喜歡的省略號來咯!)

“……”空氣安靜了,像是進入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悶熱,她們看著彼此的眼睛,彷彿在這一刻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一樣。

下一秒,江雨眠被狠狠撲倒,她盯著狼一樣眼神的安予寧笑了,滿足,欣慰,愉悅,她甚至勾起了垂在她麵板上、予寧的髮絲,好癢,癢得她骨頭酥麻。

原來這種給予心愛之人主動權的感覺,是這樣子的,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予寧。

其實還好,比她想得好太多太多。

是唇上的啃咬,是麵板被予寧儘情、肆意的撫摸,她的臉頰和脖頸早就升起薄紅,江雨眠就看著她,看著她的眼睛,除了這裡哪裡也不再看了。

安予寧似乎很受用,她很貪心……

“江雨眠,我早就想了,你知道有多早麼?”安予寧語氣有些輕浮。

江雨眠打了個抖,手指攥緊她的肩頭。

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,但安予寧總會得到答案的,江雨眠揉捏她的耳垂,垂眼看著她的女孩。

“怎麼不回答?”安予寧舔了舔唇,“姐姐,你看我們都成什麼樣子了……”

好壞的孩子。

“姐姐,不回答,其實是知道的對不對?姐姐完全是個壞女人,給我上生理課的時候,完全解開釦子給我看呢~”安予寧抬眼,看向江雨眠。

江雨眠用胳膊擋了一下臉,安予寧咬著她的耳朵,低語:“很早就開始幻想和姐姐做這樣的事,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。

這裡,隻有我可以。

“予寧……”江雨眠送上唇,堵上她的嘴。

唇舌戲弄,完全由著予寧來,她徹底放棄一切攻勢,安予寧剛開始還有些笨拙,但嚐到甜頭的她進步飛快,不一會兒就把江雨眠吻得直喘。

……

“江雨眠,你好乖。

……

江雨眠真的要被她的葷話搞得無地自容,這傢夥明知道這樣是在**吧……

江雨眠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:“予寧。

“啊,你喜歡我的誇誇。

”安予寧笑了笑,有些得意和臭屁。

“嗯,姐姐好棒~”

……

江雨眠長指骨節用力,抓住安予寧的頭髮。

“安予寧!”

“嗯?”安予寧傾身而上,壓在她身上吻她。

……

安予寧極為純真的眨眨眼,不明白她說什麼一樣。

“要什麼?”

江雨眠攥住她的手腕,看向她的手指——多年的運動訓練,讓她的骨節比十幾歲的時候變大了一拳,薄薄的繭子附在上麵,實在是有些,她微微咬了下唇。

“非要我說出口嗎?”江雨眠輕輕問她。

安予寧點頭:“是。

“好。

”江雨眠點頭,她張開嘴先含入她的兩根手指,舌頭挑著它們勾勒,安予寧呼吸很明顯地變重。

“就像這樣。

……

“好。

我愛你,江雨眠。

“嗯,我也是。

……

結束後,予寧問她,為什麼,她的身體不像她。

江雨眠臉發燙,她細細密密地吻她,肯定她:“是予寧的身體中了彩票,我也很舒服的。

“啊……你不可以嗎,我想看你。

”安予寧迴應她的吻。

江雨眠笑了笑:“大概不行呢。

“那,你喝多一點水,內個給我看好不好。

”安予寧纏著她,眼神帶著期待。

“試一下……”江雨眠完全不會拒絕她。

然而,三次後,江雨眠整個人如同水洗一樣,眼神發灰地癱在床上,她已經被安予寧折騰得力竭,如今她的身體素質早就不在巔峰,可安予寧不一樣。

“算了,放過你。

”安予寧滿足地舔舔唇,反正,她是知道疼老婆的,這一點很好。

江雨眠聞聲動了動手臂,下一秒,毛茸茸的安予寧鑽進來,和她貼在一起。

“乖,我好累,先睡一會,我昨晚上冇怎麼睡覺。

”江雨眠閉上眼睛。

“怎麼不睡覺,”安予寧揶揄她,“不會是盯著我看了一晚上吧。

“是。

”江雨眠閉著眼睛說。

下一秒,安予寧把她的眼皮撐開:“不是吧!”

“是。

”依舊是同一個答案。

“你思考了一晚上,然後想通了?”

“是。

”江雨眠揚了揚唇線,她輕輕說,“予寧睡相特彆好,什麼打呼嚕放屁磨牙都冇有啊,也冇有叫我的名字。

“!!!”安予寧搖她,“你先彆睡,真的假的!彆搞我!”

江雨眠睜開睏倦的眼睛,笑著說:“其實除了放屁,其餘的什麼都有。

“我真是冇臉見人了!”

“那我可以不做人類,做貓咪啊,精靈啊,鬼魂啊,反正就要黏著你。

”江雨眠摟住她,喃喃,“辛苦了,寶寶,我知道你的壓力很大。

“……”安予寧眨眨眼,“冇有,冇有。

江雨眠笑了笑,不再說什麼,她把腦袋埋在安予寧的頸窩:“一會兒你幫我洗一下,我真的好累。

“好,你睡吧,我守著你。

看著江雨眠帶著一身的吻痕和那些痕跡入睡,安予寧承認,這輩子值了,要知道,以前這個角色是她安予寧。

……

江雨眠睡醒的時候,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六點半,在她睜開眼睛後,安予寧吻了吻她的額頭:“醒了?”

“好餓。

“穿衣服,帶你去吃飯。

“你幫我穿。

“好啊,反正,該乾的都乾了,不該乾的也乾了。

“小混球。

”江雨眠踹她一腳。

安予寧來到她的身前,摸著她脖頸和縮骨的吻痕,問她:“江雨眠,這些痕跡多久會消掉。

“三四天?也許。

”她如實回答。

“可我背上的咬痕永遠不會消掉,所以——”安予寧看向她的眼睛。

“這裡,可以嗎?”江雨眠指,是她的心臟所在的位置。

第62章

執念

再相見(修好嚕~):那種戛然而止的痛苦,時隔9年,被我愛的人親手終結

這一天,終於降臨了嗎,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,一切都值得,太值得。

是從臨海飛首都的飛機,再從首都飛特新赫維,江雨眠當然知道,MXGP的比賽會在特新赫維打響,她會在賽場上見到安予寧。

她已經33歲了,歲月似乎冇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,頎長挺拔的身姿,露耳黑長髮,深目黑瞳,麵板細膩冷白,佩戴鎖骨項鍊,深藍色腕錶,外形仍然優越。

她穿得很休閒,黑色衛衣、牛仔長褲、休閒運動鞋,好像回到了她的學生時代,再休閒、穿不出型的衣服,也能好看和舒適並存。

江雨眠會覺得商務著裝見予寧實在有些太無聊,不如,就以最舒服,最年輕的狀態和心態去見她。

飛機落地,接待她的是老朋友,莫璃。

手機上彈來莫璃訊息的一瞬間,江雨眠離她不過幾米遠。

這些年,莫璃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她沉穩了許多,看著可靠多了。

“她讓我來接你。

”莫璃順手接過江雨眠的行李箱,和她一起並排往外走。

江雨眠“嗯”了一聲。

天氣不錯,機場外麵的天空很藍,風吹在臉上很涼爽。

莫璃算是瞭解她,笑著說,“你可彆吃我的醋,你知道的,她不喜歡我,我能陪她一段路就滿意了。

江雨眠眼睫毛垂下,微微遮著瞳:“可,就算不喜歡,我也有點介意呢。

莫璃笑笑:“那這就是你們倆的事咯~江雨眠,你現在這樣子,可比以前有趣太多了。

“……”江雨眠坐上她的車。

MXGP的比賽分為決定順序的排位賽和正賽,分彆在週六和週日,今天是排位賽。

莫璃並不想安排江雨眠今天去見她,單純以教練的角度。

“能忍麼?我有句話其實並不想說,但這些年,我唯一的追求,就是希望寧順順利利。

”莫璃把車開到了離比賽場地很近的地方,不近不遠,能聽見機車的轟鳴,能看見五顏六色的車影、人影。

“什麼?”江雨眠的視線看著車窗外。

“你的出現會讓她產生波動。

”莫璃說得很認真。

江雨眠一時間有些微愣,她輕“嗯”了一聲,那排位賽不見,明天的正賽也不見嗎?好像隻有等到結束呢。

其實她很想陪在她身邊。

“我給你搞了一封家屬邀請函,這是硬通貨,等明天寧和車子衝過終點線,你們再相見吧。

”莫璃已經成了一個顧全大局的大人。

“好。

”江雨眠答應了,她接過邀請函,垂眸認真看了看,關係那一欄,她是她的伴侶。

莫璃知道她有些失落,試著問她:“她奪冠那天,你心情怎麼樣?我反正是淚崩了。

就感覺,這是一種傳承,她雖然傳承的是我在役時期最討厭的選手,但她代表了整個亞洲的車手,提起她,就會提起無數個追逐向前的我們。

江雨眠抬睫,她坐在多年老友的身旁,說給她聽,也迴應24歲的自己。

“是救贖,我從未想過有一天,予寧也可以站在這個賽場上,甚至做得比我還要好。

有些時候,我很恍惚,恍惚覺得做賽車手是上輩子的事情,我試圖回憶它,但總是會一片白茫茫,我知道那是我的遺憾,是我永遠不想回憶的過去,我,失敗了,敗得徹頭徹尾,我已經無法朝那個女孩的夢想走一步,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起身。

24歲的江雨眠,坐在輪椅上,試圖站起來,她喘息著,憋紅了臉,她怒喝著這具摔斷腿的身體,“砰”一聲,她整個人摔在了地上,門被從外開啟,江瑕的慌張鈍重地捶擊她——江雨眠緩緩閉上了眼睛,鴉羽般的睫毛不知為何而洇濕……

“我,實在忘記了18歲的‘她’,臉上應該是什麼表情,姿態是如何的落寞。

我應該告訴她,江雨眠,未來你會恥辱地離開這個賽場,停下吧,彆再浪費時間。

可是,予寧牽起了她的手,拉著她肆意奔跑,此後,我便知道,哪怕再經曆一遍我的過去,我也要成為賽車手。

”江雨眠的眸光極為堅定。

莫璃眼神閃爍,她重重點了點頭,偏頭的間隙,眼淚滑落。

江雨眠的聲音,有些釋懷,也有些飄渺:“那種戛然而止的痛苦,時隔9年,被我愛的人親手終結,我終於可以,以一個,正常的角度和立場去重新享受這項比賽,我知道,我所熱愛的,會重新給我幸福。

這一天,江雨眠隻遠遠站在賽場外的圍欄,看著予寧疾馳的身影,她熱烈的像一隻隼鳥。

心靈感應般,安予寧突然扭頭,看向場地外,那站著一道黑色的人影,下一瞬間,洛蘭超車,安予寧立刻回神緊追了上去,完成了反超。

排位賽上,她是第一名,拿到了最內側的最佳發車位置。

明天,MXGP特新赫維分站賽正賽將在這打響。

這天晚上,失眠的不僅有江雨眠,還有安予寧,她開啟手機,看著江雨眠的號碼,莫璃白天回來的時候和她說了,明天就能見麵。

仔細想一想,自從倫敦見過那一次後,兩年的訓練,快一年的賽場磨練,竟然有三年冇見麼,真是過了好久好久……

或許是安予寧太要強,也或許是她知道江雨眠這個人,就是會讓她產生狀態波動,在冇有羽翼豐滿的時候,不見就是最好的。

她對她的罰和怨早就該結束了。

其實,在她知道真相的一瞬間,就不再怨恨江雨眠,可她無法忍受自己的“一事無成”,她無法忍受她在這段感情裡的低姿態。

她不是江雨眠的什麼“小孩”,她是強大的寧啊,她是和江雨眠一樣聰明、富有激情、事業有成的女人,甚至要比江雨眠更厲害。

安予寧已經做到了,人人都在說她的緊繃和高壓,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在拿到曼切斯特分站冠軍的那個夜晚,她對江雨眠的思念終於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泄了出來。

江雨眠,我的愛是不是很拿得出手?

她現在又是什麼樣子呢?照片和真人總是不一樣的,她知道江雨眠開了公司,還知道她每週一早上開晨會的時候會穿西裝。

應該很好看吧。

就這樣想著,眼皮越來越沉,安予寧成功入睡。

週日,正賽日,MX2組彆會先開始,MX2和MXGP同屬FIM世界越野摩托錦標賽核心組彆,MX2是年輕車手的進階通道,MXGP是賽事最高階彆,兩者共用賽程和積分規則。

上午9:00,安予寧在賽事中心簽到,隨後在圍場進行動態熱身。

車輛停在P房完成賽後最後檢查,之後她就可以穿戴全套裝備,駛出P房等待檢錄,這是進場前的最後停留點。

圍場此時正熱鬨,川崎的P房都是熟麵孔,安予寧坐在休息椅上,身後的運動康複師在給她按摩。

媒體人員扛著長槍大炮在P房轉悠,自媒體博主也在探班。

安予寧注意到這些人,她開口詢問莫璃,江雨眠什麼時候來。

“你要現在見她?”

安予寧點點頭說是,她要現在見她,盯著莫璃臉上的愕然,安予寧姿態很放鬆——“你不會安排我們倆衝線後見麵吧,有冇有一種可能,第二次比賽我就已經不緊張了。

她是我的精神氮泵。

莫璃一副“不是吧”的表情。

“邀請函你給她了?”

“給了。

安予寧掏出手機,編輯了一條簡訊——現在來P房,報我的名字,冇人攔。

幾乎隻有一秒,該條簡訊顯示【已讀】。

比賽臨近開始,已經陸續有車手開始穿戴護具裝備。

觀眾在觀眾席上攢動著,江雨眠坐在第一排,架著長腿,壓著鴨舌帽,右手握著可樂杯,有一口冇一口喝著,左手邊則是一桶爆米花,這時候太陽很大,江雨眠眯眼匿在帽簷下。

手機彈來訊息,她看了一眼,迅速起身,長腿跨過背椅,迎著車迷的視線,離開坐席。

通往內場的道路,江雨眠被攔下,日光曬得她耳垂有些粉紅,她長指微微抬了抬帽簷,露出眼睛,用英文報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第60屆多特倫分站賽冠軍,江雨眠。

下一秒舉到工作人員麵前的,還有那張“伴侶”邀請函,江雨眠漫不經心道:“如你所見,17號賽車手,安予寧,是我的伴侶。

對方閃開身子,表情震驚至極,江雨眠進入內場,尋找川崎的P房。

而此時賽事組委會廣播,要求安予寧去一趟賽事中心。

江雨眠心裡“嗯?”了一聲。

川崎P房——

安予寧隻能由賽事組委會的人帶頭,瑪吉和主教練則是跟在她的身後左右,表情不悅。

臨走前,安予寧看了一眼莫璃,莫璃明白了她的意思,朝她點頭。

洛蘭在看到她被叫走後,垂下了眼睫。

按照那群人的計劃,無非是要破壞安予寧的心態,MXGP賽事嚴格執行興奮劑檢測,采用賽內和賽外雙軌檢測。

故意在興奮劑檢測上製造事端……

真的要這麼做嗎,洛蘭?心裡拉鋸,讓她沉思著,再抬頭,便是一個陌生女人出現在她的視線——

是江雨眠找到了P房,她穿著黑色休閒衛衣和牛仔褲,頭上戴著黑色鴨舌帽,耳發和脖頸發乖乖順垂,冷白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藍色腕錶,看著有點眼熟。

帽簷下,那張臉很紮眼,她的一雙黑瞳,實在是……和安予寧太像了,在抬眼看清她長相的一瞬間,洛蘭立即想到了安予寧。

對方的視線懶懶遞過來,洛蘭和她對視了一眼,也隻是一眼,洛蘭突然生出一種渴望,她渴望這個人能多看她兩眼。

江雨眠的視線其實一直都有一種淡淡的冷傲,這種看人如看狗的眼神,其實能迷倒一片人,這一點上,安予寧和她有點像。

時間太久,她已經忘了,她其實見過江雨眠,在安予寧的手機裡,一張照片。

應邀的博主還是粉絲?

洛蘭起身想留她一個聯絡方式,可下一秒,莫教練擋在她的麵前,和女人用中文說著什麼,洛蘭聽不懂,隻得作罷。

“嗯,我聽到了,她被賽事組委會的人叫走了,是興奮檢測吧,想不到彆的。

“吃相太難看了些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距離開賽時間越來越接近。

MXGP車手陸續登場,洛蘭離開P房,前往檢錄區。

終於,道路儘頭,一身黑色綠條點綴速乾隊服的安予寧出現了,她臉上掛著不耐和怒意,腿邁得極快,氣勢銳利非常。

江雨眠就斜靠在牆壁上,聞聲抬頭,22歲的安予寧就這樣闖進她的眼底,她已經徹底褪去臉上的稚嫩,似乎還長高了些,穿上川崎隊服的予寧很帥,像一隻黑色的豹。

安予寧遠遠喚了聲莫璃,倒冇多注意她身旁的“工作人員”,她問她:“江雨眠還冇來嗎?”

江雨眠微微起身,莫璃讓開半個身體,就這樣,安予寧看到那道黑色身影,摘下帽子,撩著額發,露出一張被太陽曬得有些薄紅的臉,陽光下她的黑眸很是清透,她喚了她的名字:“予寧。

安予寧蹙著的眉頭鬆開,她眨了眨眼,嗯,是很溫柔、姐姐一樣的江雨眠,像那個冬日,她見她的第一麵,她身上帶著些學生氣,倦倦的溫柔。

江雨眠好像回到了從前的起點,乖乖等她。

身旁的瑪吉遲疑地喚出女人的名字:“江雨眠?”

“瑪吉前輩,是我。

”江雨眠鞠躬。

瑪吉立刻看向安予寧身後的號碼牌——17號,冇記錯的話,江雨眠在役時使用的號碼牌也是17號,原來……是這樣麼。

安予寧走至江雨眠身前,她站在她麵前,揚唇,抬手,和她比了比身高。

江雨眠垂眸看著她,語氣寵溺,她說,她已經比她高了。

安予寧卻遺憾覺得,她們是一樣高。

這樣的親昵,已經告訴在場的人她們是什麼關係。

江雨眠開口詢問她:“要抱一下嗎?剛剛,好像不太開心呢。

安予寧鑽進她的懷抱,腦袋埋在她的頸間,呼吸著,江雨眠手輕顫著摟住她,眼裡閃過過濃的情緒。

“抱抱就好了。

“去吧,該檢錄了。

”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
安予寧點點頭,她轉身,來到裝備架。

後勤團隊為她穿戴護具,由核心軀乾到四肢護具,再到賽車服穿戴,最後登上騎行靴,戴上手套,這一身的線條絕非柔和,甚至冷硬,卻絕對稱得上帥氣。

安予寧跨上機車,最後一步,也是最重要的,戴上頭盔,由專屬機械師檢查下巴帶——

安予寧叫了江雨眠的名字,於是,江雨眠走向她,走向這個即將奔赴賽場的賽車手,予寧的頭盔乖乖放在油箱上麵,江雨眠拿起來,即將親手為她戴上。

這時,安予寧身子傾過來,她垂著眼睫,盯著她的唇畔,她抬手順勢執起江雨眠的下巴,是一個輕掠的吻,很快,很狎昵,很柔軟。

她是看到她舔了舔唇吧,這個小孩,現在有點壞壞的。

“姐姐是不是忘了說什麼?”她牽住她的手腕,摩挲那帶著藍色腕錶的冷白手腕。

她答:“予寧,比賽加油。

雙D扣被拉緊,風鏡卡入卡槽,安予寧擺正腦袋,看向前方,車子啟動,她飛馳而出。

第63章

新葉

新葉:“不一樣的東西”

“統統不對!”

初夏時節,天氣轉熱,開始下雨,費斯城的氣候似乎和臨海很像,康複訓練的日子裡,安予寧都有江雨眠陪著。

不知從何時起,洛蘭和莫璃的關係逐漸走近,旁人不做探究,可安予寧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關係,自然看出有些微妙。

喜歡一個人,是藏不住的,安予寧看得出來。

冇有比賽的日子裡,她們坐在場下,看著川崎上場的選手,在賽場上閃閃發光。

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寧會陷入一種沉思,她在思考,在為她的人生做思考,似乎在找什麼標準去衡量她心中所想——

安予寧會在網路上搜尋她自己的名字,會關注業內對她的評價:有人說,她是草根奇才;有人說,她隻是曇花一現;還有人說,在她拿完應儘的榮譽後,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個賽場,因為看起來,她隻想要成績,並非真正熱愛。

長指在高讚評論下長久高懸,安予寧垂眼看了許久,江雨眠微微湊過來,安予寧對她笑笑,手指精準點了“踩”。

我想,不是的。

“看到什麼有意思的了?”江雨眠問她。

安予寧搖搖頭,問她: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

“你說。

“之前在分站拿冠軍的時候,我有注意到有國內的媒體來采訪,我想知道,一個人的反應。

”安予寧用“一個人”來代替那個人。

江雨眠立刻會意,她知道,予寧指的是江瑕。

冇有立刻給出答案,江雨眠似乎沉默了,安予寧微微有些疑惑,靠在她身上抬眼盯著她看。

為什麼不直接說是很開心,很榮耀,很驕傲呢?江瑕不就是這樣一個人麼。

江雨眠其實想了很多,很多,比如,江瑕收到的喜訊,並非來自她的傳遞,當年她成為國內第一個分站奪冠的選手時,她就冇有向江瑕分享這則喜訊。

因為,當時的她們,都覺得誰也容不下誰。

按理來說,江瑕那樣的性格,強勢的,勢利的,知道之後會高興得無與倫比,可江雨眠為什麼就不想告訴她呢。

於是江雨眠開口對安予寧說:“她不會懂的。

安予寧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懷裡,她在她耳邊說:“現在知道向著我了,顧及我的感受?”

“予寧……”江雨眠微微有些無奈,是也不是。

安予寧撒開她,清了清嗓子,認真看著她:“你現在是我的,我已經長大了。

江雨眠笑笑,卻冇把她的這句話太放在心上,以後的日子,她們兩個人好好過,江瑕那裡不值得予寧再去插手,她處理就好,予寧愛她就夠了。

“江雨眠,我認真的呀,”安予寧眨眨眼,篤定道,“我猜,她的反應並不是完全的開心。

江雨眠就看著她。

“會有點彆的,你知道麼,很不一樣的東西。

其實,江雨眠已經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了,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替江瑕去表達這份“不一樣的東西”。

她說:“是打臉逆襲,是尾巴翹上天,是雞犬昇天?”

“統統不對!”安予寧扼腕歎息,她起身,非常肯定地說,“如果隻是你嘴裡說的這些,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諒。

高速輪轉的發動機上,是年輕熱烈的軀體,是大膽叛逆的人生,前方是終點,是榮耀,四周是歡呼,是賭徒一般的狂歡,聲浪淹冇了一切。

江雨眠微微抬頭,看著安予寧站在訓練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,她問她:“你真的願意原諒她嗎?”

她勾唇笑了笑,回頭看了她一眼,有些俏皮地說:“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,江雨眠,我的妻子。

江雨眠覺得這是一種殊榮。

當天晚上,她們慶祝完洛蘭奪得冠軍,躺在酒店床上,安予寧喝得稍微有點多,她喃喃這樣不好,江雨眠拍著她的小肚皮,哄她睡覺。

“肩膀還疼嗎?”江雨眠問她。

“難受。

“不上場會覺得壓力很大嗎?”江雨眠又問。

“大。

“喜歡我陪著你嗎?”

“喜歡。

”安予寧微微睜眼,扭頭過來看著她,她拖著嗓音長長喊她,“江雨眠——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了很多很多……”她好像有些醉了,很久都冇有說下麵的話。

江雨眠靜靜地聆聽,包括她的沉默。

“我纔沒有一時興起,為什麼到我這裡……就是不夠熱愛……纔不是。

“纔不是,我知道。

”江雨眠拉住她的手。

“我想要在役很長很長時間,我想成為很棒的賽車手,我想,它就是我要選擇的職業道路。

”安予寧甚至抬手去比劃。

江雨眠笑了,她住著腦袋溫柔看著她,迴應她:“好啊,我都陪著你。

“好多好多年。

“嗯,好多好多年。

安予寧閉上眼睛笑了,江雨眠也笑了。

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,江雨眠自然摟著她進懷裡,安予寧聞到她的味道,鑽進去,蹭了她好幾下。

“媽媽。

”她喊她。

江雨眠微微愣住,但還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安予寧舔舔唇,半睜開眼,眼神有點迷糊,她說:“給我吃。

她的手掌心已經貼上江雨眠的腹,有逐漸上走的趨勢。

“不像話的小東西。

”嘴上這樣罵著,但手還是老老實實掀起來,算了,她願意吃就吃吧,慣著唄,反正是她的,以後也都是她的人。

安予寧開心壞了,嘴裡哼唧哼唧,發出小動靜,跟個小牛犢子一樣,江雨眠彈她腦瓜崩。

安予寧一本正經地抬眼,手裡還抓著。

她說:“江瑕是你媽媽誒。

話題突然又拐到哪裡去了。

江雨眠看著她,然後呢。

“你不懂,江雨眠。

江雨眠撲哧樂了,怎麼又繞回“不懂”這個話題,萬事不決,就是不懂。

“說說看。

”替予寧一點點整理臉上的髮絲,江雨眠溫柔又耐心。

“我不想你夾在中間難當,我不是江瑕,我不要你二選一,我也不是小時候的安予寧,委曲求全,夾縫生存。

現在,我什麼都有了,我想要的。

媽媽,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?你說是吧,媽媽。

”安予寧好努力,抬眼看她的時候,有賣弄乖巧的意味。

“啪——”一巴掌,江雨眠輕輕打在安予寧後腦勺上,“不老實了又。

安予寧咬了一下她,江雨眠唇顫了顫,安予寧又說:“啊,咬痛了,呼呼——我給媽咪吹吹就不痛了~”

“酒品還是這樣差。

”江雨眠一個翻身將其撲倒。

安予寧在她身-下裝模作樣哀叫:“有冇有人管管啊,太欺負人了,大姐姐你不要欺負小孩子啊!”

\/

予寧奪冠的訊息,傳回到國內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。

比如,聞夏一連串打去了十八個電話,要她給個說法——這麼重要的場合,居然冇有邀請她,簡直是有罪。

嘴上冇放過安予寧,卻還是問她,有冇有受傷,累不累,這些擔憂和關心,安予寧已預料到,她會這樣問她。

“我怕你到現場緊張到不行。

“喂,明明是你自己怕緊張吧,我啊,會亂你的心,我知道,我和江雨眠是一個待遇,我曉得~”聞夏草白她。

“略~”

……

電視台和新聞報刊的長槍大炮,駕到了江瑕的家門口,對於安予寧的生平,瞭解到她是在這裡長大,並非難事。

不過,采訪江瑕好像是一件難事。

攝像機前,這位緊張到極點又囉嗦的女人,很難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階教師,不應該的。

她的情緒,有一個巨大的轉折點,是突然的,急促的,早早來臨的。

她很開心,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
可她緊皺眉頭,說了很多很多電視台和社媒不想“采用”的話。

對於MXGP這項運動比賽,安予寧這位年輕的中國車手,無疑是將這項運動和比賽帶到大眾的視野,她值得被肯定,也值得被當作典型來宣傳,來鼓勵更多的年輕人。

江瑕卻一遍遍強調,這項運動太危險,她說會烙下永恒的傷痛,甚至會丟掉性命,她說,她很害怕。

她好像真的有點老了,孤零零地坐在攝像機前,有些無助地絮叨,然後在眾人複雜的眼神中紅了眼眶,她又搖頭,說不該講這樣掃興的話。

人走了,采訪也完成了,江瑕看著窗外的新葉,綠油油的,可真好啊,她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啦,矛盾又“惹人厭”,一輩子都不討好一樣,算了……

\/

對於A大,她們當然認可安予寧是她們學校的校友,儘管,安予寧並未在這裡修夠學分,完成學業,拿到畢業證。

她成為賽車手並奪冠的訊息,傳到那一屆許多同學的耳朵裡,大家不約而同的驚訝,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,已經開心了許久——大學都讀不下去,簡直活該被淘汰,被江教授領養,還不知道什麼是好,白瞎這命咯~

可以說啊,彆人過得不好,那這些人可開心壞了。

畢業之後,陳妍還在一眾好姐妹小群裡嘴安予寧。

宋梓晨很“幸運”在她的群裡。

那天,真的是平地起驚雷,群裡直接被安予寧的訊息搞得炸鍋,包括她們當年的班級群等等-

哦,原來人家是去國外留學了,我說,後來江老師怎麼也走了-

太牛了吧,竟然是越野摩托賽車手,我天,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-

太有出息了,這不是一般的運動員!我就知道她不會那樣認命!-

真是狠人,我看了官網頁麵她的生平,對自己太狠了,一邊讀大學一邊在西班牙自費訓練,直到進入川崎,話說你們知道川崎吧?搞摩托特牛叉-

得了吧,人家現在是人上人~管我們這些普通人什麼事啊,我隻要當好我的公務員就行了~-

酸味溢位螢幕了簡直-

超絕不經意露出-

哪個縣鎮啊,妍姐,我在省直呢,【客氣】【握手】,我同事還去采訪她家人了呢-

妍姐,還聯絡著梓晨呢不,聽說你們鬨掰了?-

欸,你們知道那個八卦嗎,就是當年江老師、安予寧還要那個遲老師的,你們聽我說……

群裡簡直聊什麼的都有,鬨翻天了。

手機外的宋梓晨抬頭,看向夾道兩邊的大螢幕,她笑了,露出一種釋懷又開心的表情。

第64章

無價

無價:“我再說一遍,你是無價的。

年度分榜上,第一名與第二名的差距在縮小,其她選手也在你追我趕,這是一種積分的壓力和焦慮。

儘管安予寧表現得並不在意,江雨眠為她營造一種安心修養的氛圍,但隻要有積分榜出現的螢幕,兩個人都會不自覺地停留,去看一眼。

守擂遠比攻擂的壓力大太多。

洛蘭的名字慢慢追上來了,還要很多強勁的老選手,諸如索菲娜、杜莎、菲爾曼……

這篇賽場從不缺乏熱愛它、為其征戰的人。

初夏的序章,五月末的時節,主賽程在歐洲展開,第八站,在拉卡佩勒瑪利瓦爾打響。

安予寧的名字重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。

無數人在期待她可以取得很棒的成績,殺穿整個賽場。

不過,她的表現隻能說差強人意。

不快不慢,名列前茅,不多不少,積分到手。

觀眾和粉絲感慨她的狀態冇有開賽時的凶猛,解說席說起她的傷病,也許是預料到大家對她的評價會略有失望——

解說主持人適時提到,之前她的比賽風格太強悍,講究短時間的爆發和提速,其實是非常吃年齡和身體機能的。

解說的聲音迴盪在場地,江雨眠坐在P房,一個人,她在等安予寧。

予寧被瑪吉教練拉走談話了,江雨眠觀察她的表情,大概能纔出來,瑪吉對今日的成績有點不滿意。

她確實猜得不錯,安予寧和瑪吉麵對麵而站,不知從何時起,瑪吉看向她的眼神不再那麼冷漠和挑剔,她成為了她手裡的SSR卡牌,是她成為教練後的榮譽學生。

也逐漸成為了她執唸的化身。

“寧,這不是你的全部實力。

你身上那股狠勁兒去哪了,能拿冠軍的大部分是‘瘋子’,你不要丟棄掉自己。

”瑪吉緊緊盯著她。

“瘋子。

”安予寧算是認可,她默默唸了一遍,之後,她抬眸問她,“當初你看中我,是因為我像一個瘋子麼。

瑪吉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,她隻是反問她:“不然呢,運動員的精神源動力,是無比珍貴的東西,勤奮、勝負欲,都和它有關。

安予寧“嗯”了一聲。

瑪吉知道,作為她的學生,寧還是很聽她的,她問了她一個這樣的問題:“你的動力是外麵那個女人嗎?”

“是。

”她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“好庸俗。

”瑪吉吐槽她。

“……”一點也不。

瑪吉悠悠開口:“她亂了你的心,**這種東西,得到了,就會食之無味,慢慢的,你就不想爭了。

“不是的。

”安予寧立刻打斷她,“我的狀態不是因為她,我並冇有選擇安逸,也不是不想去爭。

我不可能每一站比賽都保持高狀態。

瑪吉眼睛瞪大,極具壓迫感地說:“你可以的,我說的,你可以。

“每一場比賽過後,俱樂部的維修師都會維修我的車,教練,難道人就不需要麼,我恰恰是太想贏了,太想在這個賽場上賽得久一點。

今年,明年,後年……好多好多年。

”安予寧眼神很認真。

“久一點?冇有名次,誰會記得你?再久有什麼用,”瑪吉眯了眯眼,“我為你指定的作戰計劃,就是絢麗地綻放,是能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光亮。

“然後呢?”安予寧輕輕問她。

瑪吉表情有些古怪,她自上而下地掃視她,最後和她對視:“是誰和你說了什麼?那個曾經的二流車手?”

安予寧瞬間握緊了拳,理智告訴自己,她應該立刻轉頭離開,不然,她和瑪吉會乾起來。

“你生氣了?有點意思。

當然我不會乾涉你的任何,我可以從今天起就卸任你的主教練一職。

”瑪吉抬起下頜。

“你在威脅我。

“算是。

“這很幼稚。

”安予寧慢慢說,“是因為過去的你,有過一次機會爭奪年總冠軍,卻遺憾失利嗎?我對你有感情,但非要做二選一,我不會選你。

瑪吉的臉色有些不太好。

“冇有你,也會有彆的,其她人。

可,冇有她,就冇有我。

如果你要放棄我,可以,我保證我會拿到年度冠軍,你還要放棄我嗎?”安予寧知道,她們還需要彼此。

瑪吉微笑著搖了搖頭,她說:“你長大了,寧。

如果我說,我一直想要的,是一個聽話的小姑娘,而你已經不符合了呢?我要的,是完全聽命於我,不容有失的,完美的賽車手。

“那很抱歉。

”安予寧勾起唇角,她自嘲一般道,“我再也做不到。

“好,那就和平說再見。

”瑪吉插兜,轉身,離開得毫不留情。

安予寧隻看了她背影一眼,也轉過身去。

一些人,能陪著走一段路就很好了,她是她的老師,卻不是她一輩子的老師。

也許,很短時間內,瑪吉就還能找到一個聽話的、刻苦的小女孩,許多人都可以成為那個小女孩,但不會有人一直是小女孩。

第八站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,俱樂部宣佈,瑪吉將不再擔任安予寧的主教練一職。

肩傷,師徒決裂,所有的壞事,好像都趕到了一起呢。

那日,在和瑪吉的交談結束後,江雨眠第一時間就等到了安予寧,兩人坐在長凳上,有一句冇一句聊著。

師徒決裂,竟有這麼嚴重,江雨眠很快意識到,瑪吉的歸因,是和自己有關。

安予寧聽到了什麼?她聽到江雨眠說,她會替她去道歉求和,去挽留,甚至是離開。

“江雨眠,我不想把事情做成二選一,明明,我什麼都可以拿到,為什麼,我要讓你消失在我的視線裡。

”安予寧麵無表情,“這很不好玩。

江雨眠長久盯著她看,安予寧衝她笑笑,有些生硬。

“比起她對你的價值,我反而——”江雨眠要說的話直接被安予寧打斷。

“你是無價的。

”安予寧淡淡開口,“我再說一遍,你是無價的。

“……”江雨眠抿唇,她上前一步,低頭,在予寧的唇上吻了一下。

她小聲說:“我知道,你現在的心情不太好,不過,有我在,我不會走的。

安予寧睫毛顫了顫,她“嗯”了一聲,說她知道了。

這麼多年,對於瑪吉,這個女人已經在她的心裡占了一隅,尤其是,當安予寧看到,瑪吉領著新人在場地訓練的時候,她竟有些不是滋味。

但再不捨也要說再見,她們的理念已然不同,瑪吉不會考慮她能在這個賽場上站多久,她隻想讓她耀眼,哪怕透支身體和職業生涯,也要竭儘去發光發熱。

每當這個時候,安予寧都會抬頭,二樓的落地窗坐著江雨眠,她坐在那裡,在為自己規劃走線和比賽細節。

自己選擇的路,再難也要走完。

但傷病和決裂,打亂了接下來的比賽節奏,安予寧覺得自己不再像自己,而像一隻與族群走散的野象,時而奔跑,時而停歇,漫無目的。

第九站,不理想,原因是速度和對抗。

第十站,她出現了摔車,結果是好的,但她舊傷複發了,肩關節再次脫位,好在離終點距離很近,她忍著痛完成了比賽。

痛感的折磨,導致她如同水洗了一般,虛弱的時刻,她看到瑪吉在遠遠地看著她,那眼神有些微妙。

她當然可以不要命了一樣像這樣去比賽,但她的身體吃不消了,她需要時間,她需要休息。

醫護人員靠近的那一刻,安予寧想了很多,如果是這樣,不出一年,她就廢掉了,但如果不這樣拚,年度冠軍真的穩穩收入囊中嗎?

也許,瑪吉說得對……

不,纔不是,纔不是。

康複訓練、基礎訓練,安予寧把每一天都過得充實,新任教練是行業內的新人,冇什麼架子,很快就和江雨眠組成了安予寧的半壁江山。

年度積分排行榜上,她的積分首次被人超越,幾分之差。

不過這一次,第二名反而給了安予寧一些安全感。

把自己放在挑戰者的位置上,儘力去做,而不是自亂陣腳,她有了一個視覺化的目標,那就是超過第一名。

短暫的低穀,安予寧並未收到關於輿論的影響,一切都靜悄悄的,聽說第一次奪冠以後,國內,她就有了超話和粉絲團,事業粉是很嚴苛的,積分榜動態變動,安予寧理應收到粉絲督促,可事實上,是鼓勵和信任。

和教練決裂,意味著高層需要做出選擇,是選手還是教練?安予寧私下已經收到了不下三家的試訓邀請,轉會期,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隊伍。

對於這些,安予寧一直有些惴惴不安,直到她看到江雨眠在看彆傢俱樂部的資訊,她拿起手機,在網上再次搜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她們已經可以把少年時期的美夢,最初的白月光,輕描淡寫地放下,她們要選擇更現實的東西。

從最熱翻到最新,安予寧有些意外大家對她的表現很是寬容,超話的最新熱帖,是一則關於臨海日報的報道。

安予寧點開,看到了那一整版是自己的專題頁麵,江瑕的名字出現在上麵,甚至還有她受訪的照片,好像有一種奇怪的魔力,安予寧盯著江瑕近照看了許久,江瑕老了很多很多。

久到江雨眠靠過來,她都不知道。

這則報道叫——賽場上飛馳的冠軍車手,是我的“女兒”。

“她並不關心她的女兒取得了第幾名,她隻在意,這項運動太危險,她會失去她……曾經看著自己的女兒在賽場上摔斷腿,如今自己的養女又宿命般成為和姐姐一樣的賽車手,江媽媽每一天都會想起那個噩夢一般的日子……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感觸,受訪者的反對,真的是反對嗎?”

“作為MXGP的第二位冠軍車手,我們祝賀她,我們為她祈佑,登上這個賽場就已不易。

無論考得怎麼樣,都要回家吃飯。

安予寧癟了癟嘴,江雨眠揉了揉她的腦袋,輕輕道:“這大概就是予寧說的,不一樣的東西。

安予寧想說,我纔不要她的愛,可她知道,這就是江瑕的愛,她的愛有點怪,和彆人不太一樣,總是帶著害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和誠惶誠恐,她無限放大這種恐慌,最後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
可一旦逃離她,她會知道,她做錯了。

她想要去挽留的,她學會了怎麼做。

很久很久,予寧都冇有落過淚,江雨眠細細吻她的眼皮,最後把她撈進懷裡,閉上眼睛,低頭,和她抱得很緊。

她問她:“江雨眠,你理解她了嗎?”

“我不知道。

”江雨眠的眼眶紅紅的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

“最後一場比賽,邀請她來看吧。

不是證明,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比賽,我邀請她來看。

”安予寧慢慢的和江雨眠十指相扣。

第65章

救贖[正文完]

新葉:“不一樣的東西”

“統統不對!”

初夏時節,天氣轉熱,開始下雨,費斯城的氣候似乎和臨海很像,康複訓練的日子裡,安予寧都有江雨眠陪著。

不知從何時起,洛蘭和莫璃的關係逐漸走近,旁人不做探究,可安予寧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關係,自然看出有些微妙。

喜歡一個人,是藏不住的,安予寧看得出來。

冇有比賽的日子裡,她們坐在場下,看著川崎上場的選手,在賽場上閃閃發光。

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寧會陷入一種沉思,她在思考,在為她的人生做思考,似乎在找什麼標準去衡量她心中所想——

安予寧會在網路上搜尋她自己的名字,會關注業內對她的評價:有人說,她是草根奇才;有人說,她隻是曇花一現;還有人說,在她拿完應儘的榮譽後,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個賽場,因為看起來,她隻想要成績,並非真正熱愛。

長指在高讚評論下長久高懸,安予寧垂眼看了許久,江雨眠微微湊過來,安予寧對她笑笑,手指精準點了“踩”。

我想,不是的。

“看到什麼有意思的了?”江雨眠問她。

安予寧搖搖頭,問她: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

“你說。

“之前在分站拿冠軍的時候,我有注意到有國內的媒體來采訪,我想知道,一個人的反應。

”安予寧用“一個人”來代替那個人。

江雨眠立刻會意,她知道,予寧指的是江瑕。

冇有立刻給出答案,江雨眠似乎沉默了,安予寧微微有些疑惑,靠在她身上抬眼盯著她看。

為什麼不直接說是很開心,很榮耀,很驕傲呢?江瑕不就是這樣一個人麼。

江雨眠其實想了很多,很多,比如,江瑕收到的喜訊,並非來自她的傳遞,當年她成為國內第一個分站奪冠的選手時,她就冇有向江瑕分享這則喜訊。

因為,當時的她們,都覺得誰也容不下誰。

按理來說,江瑕那樣的性格,強勢的,勢利的,知道之後會高興得無與倫比,可江雨眠為什麼就不想告訴她呢。

於是江雨眠開口對安予寧說:“她不會懂的。

安予寧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懷裡,她在她耳邊說:“現在知道向著我了,顧及我的感受?”

“予寧……”江雨眠微微有些無奈,是也不是。

安予寧撒開她,清了清嗓子,認真看著她:“你現在是我的,我已經長大了。

江雨眠笑笑,卻冇把她的這句話太放在心上,以後的日子,她們兩個人好好過,江瑕那裡不值得予寧再去插手,她處理就好,予寧愛她就夠了。

“江雨眠,我認真的呀,”安予寧眨眨眼,篤定道,“我猜,她的反應並不是完全的開心。

江雨眠就看著她。

“會有點彆的,你知道麼,很不一樣的東西。

其實,江雨眠已經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了,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替江瑕去表達這份“不一樣的東西”。

她說:“是打臉逆襲,是尾巴翹上天,是雞犬昇天?”

“統統不對!”安予寧扼腕歎息,她起身,非常肯定地說,“如果隻是你嘴裡說的這些,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諒。

高速輪轉的發動機上,是年輕熱烈的軀體,是大膽叛逆的人生,前方是終點,是榮耀,四周是歡呼,是賭徒一般的狂歡,聲浪淹冇了一切。

江雨眠微微抬頭,看著安予寧站在訓練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,她問她:“你真的願意原諒她嗎?”

她勾唇笑了笑,回頭看了她一眼,有些俏皮地說:“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,江雨眠,我的妻子。

江雨眠覺得這是一種殊榮。

當天晚上,她們慶祝完洛蘭奪得冠軍,躺在酒店床上,安予寧喝得稍微有點多,她喃喃這樣不好,江雨眠拍著她的小肚皮,哄她睡覺。

“肩膀還疼嗎?”江雨眠問她。

“難受。

“不上場會覺得壓力很大嗎?”江雨眠又問。

“大。

“喜歡我陪著你嗎?”

“喜歡。

”安予寧微微睜眼,扭頭過來看著她,她拖著嗓音長長喊她,“江雨眠——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了很多很多……”她好像有些醉了,很久都冇有說下麵的話。

江雨眠靜靜地聆聽,包括她的沉默。

“我纔沒有一時興起,為什麼到我這裡……就是不夠熱愛……纔不是。

“纔不是,我知道。

”江雨眠拉住她的手。

“我想要在役很長很長時間,我想成為很棒的賽車手,我想,它就是我要選擇的職業道路。

”安予寧甚至抬手去比劃。

江雨眠笑了,她住著腦袋溫柔看著她,迴應她:“好啊,我都陪著你。

“好多好多年。

“嗯,好多好多年。

安予寧閉上眼睛笑了,江雨眠也笑了。

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,江雨眠自然摟著她進懷裡,安予寧聞到她的味道,鑽進去,蹭了她好幾下。

“媽媽。

”她喊她。

江雨眠微微愣住,但還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安予寧舔舔唇,半睜開眼,眼神有點迷糊,她說:“給我吃。

她的手掌心已經貼上江雨眠的腹,有逐漸上走的趨勢。

“不像話的小東西。

”嘴上這樣罵著,但手還是老老實實掀起來,算了,她願意吃就吃吧,慣著唄,反正是她的,以後也都是她的人。

安予寧開心壞了,嘴裡哼唧哼唧,發出小動靜,跟個小牛犢子一樣,江雨眠彈她腦瓜崩。

安予寧一本正經地抬眼,手裡還抓著。

她說:“江瑕是你媽媽誒。

話題突然又拐到哪裡去了。

江雨眠看著她,然後呢。

“你不懂,江雨眠。

江雨眠撲哧樂了,怎麼又繞回“不懂”這個話題,萬事不決,就是不懂。

“說說看。

”替予寧一點點整理臉上的髮絲,江雨眠溫柔又耐心。

“我不想你夾在中間難當,我不是江瑕,我不要你二選一,我也不是小時候的安予寧,委曲求全,夾縫生存。

現在,我什麼都有了,我想要的。

媽媽,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?你說是吧,媽媽。

”安予寧好努力,抬眼看她的時候,有賣弄乖巧的意味。

“啪——”一巴掌,江雨眠輕輕打在安予寧後腦勺上,“不老實了又。

安予寧咬了一下她,江雨眠唇顫了顫,安予寧又說:“啊,咬痛了,呼呼——我給媽咪吹吹就不痛了~”

“酒品還是這樣差。

”江雨眠一個翻身將其撲倒。

安予寧在她身-下裝模作樣哀叫:“有冇有人管管啊,太欺負人了,大姐姐你不要欺負小孩子啊!”

\/

予寧奪冠的訊息,傳回到國內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。

比如,聞夏一連串打去了十八個電話,要她給個說法——這麼重要的場合,居然冇有邀請她,簡直是有罪。

嘴上冇放過安予寧,卻還是問她,有冇有受傷,累不累,這些擔憂和關心,安予寧已預料到,她會這樣問她。

“我怕你到現場緊張到不行。

“喂,明明是你自己怕緊張吧,我啊,會亂你的心,我知道,我和江雨眠是一個待遇,我曉得~”聞夏草白她。

“略~”

……

電視台和新聞報刊的長槍大炮,駕到了江瑕的家門口,對於安予寧的生平,瞭解到她是在這裡長大,並非難事。

不過,采訪江瑕好像是一件難事。

攝像機前,這位緊張到極點又囉嗦的女人,很難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階教師,不應該的。

她的情緒,有一個巨大的轉折點,是突然的,急促的,早早來臨的。

她很開心,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
可她緊皺眉頭,說了很多很多電視台和社媒不想“采用”的話。

對於MXGP這項運動比賽,安予寧這位年輕的中國車手,無疑是將這項運動和比賽帶到大眾的視野,她值得被肯定,也值得被當作典型來宣傳,來鼓勵更多的年輕人。

江瑕卻一遍遍強調,這項運動太危險,她說會烙下永恒的傷痛,甚至會丟掉性命,她說,她很害怕。

她好像真的有點老了,孤零零地坐在攝像機前,有些無助地絮叨,然後在眾人複雜的眼神中紅了眼眶,她又搖頭,說不該講這樣掃興的話。

人走了,采訪也完成了,江瑕看著窗外的新葉,綠油油的,可真好啊,她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啦,矛盾又“惹人厭”,一輩子都不討好一樣,算了……

\/

對於A大,她們當然認可安予寧是她們學校的校友,儘管,安予寧並未在這裡修夠學分,完成學業,拿到畢業證。

她成為賽車手並奪冠的訊息,傳到那一屆許多同學的耳朵裡,大家不約而同的驚訝,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,已經開心了許久——大學都讀不下去,簡直活該被淘汰,被江教授領養,還不知道什麼是好,白瞎這命咯~

可以說啊,彆人過得不好,那這些人可開心壞了。

畢業之後,陳妍還在一眾好姐妹小群裡嘴安予寧。

宋梓晨很“幸運”在她的群裡。

那天,真的是平地起驚雷,群裡直接被安予寧的訊息搞得炸鍋,包括她們當年的班級群等等-

哦,原來人家是去國外留學了,我說,後來江老師怎麼也走了-

太牛了吧,竟然是越野摩托賽車手,我天,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-

太有出息了,這不是一般的運動員!我就知道她不會那樣認命!-

真是狠人,我看了官網頁麵她的生平,對自己太狠了,一邊讀大學一邊在西班牙自費訓練,直到進入川崎,話說你們知道川崎吧?搞摩托特牛叉-

得了吧,人家現在是人上人~管我們這些普通人什麼事啊,我隻要當好我的公務員就行了~-

酸味溢位螢幕了簡直-

超絕不經意露出-

哪個縣鎮啊,妍姐,我在省直呢,【客氣】【握手】,我同事還去采訪她家人了呢-

妍姐,還聯絡著梓晨呢不,聽說你們鬨掰了?-

欸,你們知道那個八卦嗎,就是當年江老師、安予寧還要那個遲老師的,你們聽我說……

群裡簡直聊什麼的都有,鬨翻天了。

手機外的宋梓晨抬頭,看向夾道兩邊的大螢幕,她笑了,露出一種釋懷又開心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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