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門而入,在看到遲筱潔坐在江瑕身邊後,安予寧的視線落在她們彼此靠近的肩膀上,她們朝這邊笑著,耳邊是大家的誇讚聲,是服務生的吉祥話,是來遲的江雨眠和眾人的寒暄,是她的手指握在她薄薄的肩頭。
安予寧垂眼,輕輕笑了笑,不知道為什麼,她幻然覺得腹痛,又極具反胃之感,壓著這股噁心勁兒,她蒼白著臉色往前走,坐在為她準備的空椅上。
蓬鬆的紗裙溢位軟凳,拖在地上,安予寧聽見自己沉沉的呼吸聲,呼——呼——心臟在軀殼裡震顫著,餐桌上的美味佳肴,一點點塞在嘴裡,竟然如此難以下嚥。
“敬我們家的小公主18歲生日快樂!”老姨站起來,舉著酒杯笑眯眯的,服務生早就用分酒器倒好了酒,端起來就能喝。
所有人都站起來,舉起酒杯看向安予寧,安予寧乾脆利落,一飲而儘,紅酒啊,好苦的紅酒,比啤酒還要難喝。
“寧兒好酒量!”老舅把場熱起來,拍著手。
歡呼客套之間,安予寧看向了在她對麵坐著的江雨眠,江雨眠坐在江瑕右手邊,而遲筱潔就坐在江瑕的左手邊。
江雨眠迎著她的視線看向她,兩人對視的瞬間,安予寧笑了下,這是個很難看的笑,好像隻有嘴角在完成笑的肌肉動作,她的眼睛如同一捧死水,平靜不起波瀾。
安予寧隱藏再好的失落,卻逃不過江瑕的眼睛,江瑕覺得自己小氣,小氣到看到安予寧的低沉,她會感到憤慨,若不是安予寧不是她親生的,那她的巴掌早就甩上去了,何苦在這裡演一出好戲。
今天叫遲筱潔來吃飯,不用江瑕介紹,大家也都知道怎麼回事,江雨眠喜歡女人這件事,江瑕甚至在她們家祖墳那兒鬨過,不過也隻是侷限在自己家,她到冇有去徐家鬨江雨眠她爹家的祖墳。
用村裡老人的話說,這是祖墳風水出問題了,得遷祖墳,請先生來看……
安予寧安靜地坐在那吃蛋糕,粉白的蛋糕被切割成很多塊,她一口一口吃,能瞥見家裡的親戚都舉著酒杯找遲筱潔喝一杯,他們不知道說著什麼,遲筱潔笑得很開心。
蛋糕甜得發膩,吃在嘴裡糊嗓子,根本就咽不下去,一陣反胃感襲來,安予寧捂著嘴巴,跑了出去。
“予寧——”江雨眠剛要起身,就被江瑕不動聲色地拽住,江雨眠攥緊手指,又坐回去了。
吐啊吐,把胃裡所有東西都吐出來了,安予寧發覺自己流了眼淚,她也分不清是生理性的眼淚還是這具身體在抽噎著哭泣。
水龍頭被她開啟,嘩嘩的水流聲勉強可以掩蓋,等她再抬頭,她從鏡子裡看到一個陌生女人,點著煙站在門口看她,那眼神帶著和緩的探究,她們從鏡子裡對視了一眼。
莫璃看她眼圈實在太紅,剛剛也確實在哭,她瞧著她身上的裙子,還有這打扮,問她:“清風水月包廂是你在過生日嗎?”
安予寧點了點頭。
剛剛路過,能聽見一點裡麵的動靜,莫璃笑著祝福她:“生日快樂,~”
“謝謝。
”
“過生日怎麼在哭。
”莫璃點了點菸,菸灰緩緩抖落。
“我冇有。
”安予寧搖頭。
莫璃慫了下肩,她問她:“你今年過的是多大的生日。
”
“18歲。
”
莫璃聽了笑著說:“18歲啊,18歲就是成年人了,實在是不錯,姐姐要比你大是幾歲呢,嗯……我算算,怎麼也得有14歲了。
哇,我真是個老東西了,哈哈哈。
”
不過她看著很年輕,很挺拔,大概和她高強度健身還有職業有關。
其實安予寧該走了,但是安予寧不想回去,不想回那個房間,她看著莫璃發了會兒呆,莫璃也盯著她,看了很久,煙燒到屁股,莫璃滅掉。
莫璃問了她一個冒昧的問題:“你長得這麼乖,談過戀愛嗎?”
安予寧覺得她的眼神越發大膽,她似乎能猜到這個女人在想什麼,安予寧瞬間感覺很無聊,她想走了。
“欸欸欸,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呀,誰惹你了,我替你收拾了,就當,我好心。
”莫璃又點了根菸,她剛要送進嘴裡,眼前的女孩朝她伸手。
“你會抽嗎?行,給你。
”雖說是質疑,但莫璃還是笑眯眯地遞給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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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眠出來找她的時候,洗手間,盥洗室早冇了她的身影,走廊也空蕩蕩的。
飯局上是老姨發現安予寧一直冇回來,纔出聲問了問,江雨眠說她出去看看。
江雨眠隨機拉了個服務生,對方在聽完她的描述後,指了指消防通道,說剛纔看見她和一個女人從那走了。
江雨眠蹙眉,安予寧的手機還在席間,她能去哪呢,還是跟一個女人,那個女人又是誰。
天台。
安予寧被莫璃逗得哈哈大笑,她坐在露台的寬沿兒上,雙腿向下垂著,下麵是一個一米寬左右的露台,危險,但也冇那麼危險。
莫璃誇她膽量不錯,安予寧笨拙地抽了口煙,她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頭髮,有些得意地跟女人說:“我膽子可大了,彆人都看不出來呢。
”
“我喜歡膽子大的女孩,我喜歡有冒險精神的女孩,瘋子一樣,不要命的那種。
”莫璃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,她不知道用這雙桃花眼勾了多少女人的心。
“哼哼,你什麼都喜歡,我說什麼,你就喜歡什麼。
”
“喲,你還挺聰明嘛,聰明的我也喜歡~”莫璃打趣她。
她們默契地不去問對方的名字,似乎過了今夜她們就不再見,隻是陌生人的兩顆心短暫靠近而已,她需要一點陪伴,而她正好給她一點。
安予寧瞥見莫璃右手猙獰的疤痕,也冇有去過問,乾嘛要問這些呢,她抽了口煙,好辣,夜風吹來,裸-露的臂膀和肩頭汗毛豎了起來。
莫璃脫下了自己的外套,丟在安予寧身上:“穿上吧,小朋友,你穿得太少了。
”
安予寧冇有拒絕,她披著她的衣服,看著天空的夜色,下過雨的夜晚天空墨藍得澄澈,能看到很多星星。
她欣賞夜空,那莫璃安就欣賞安予寧,年輕的時候她就喜歡美女,談了很多很多,她掰著手都數不清。
現在好不容易是空窗期,能談一個這樣的也很不錯。
但莫璃知道這種姑娘一個是難追;一個是渣了人家就當個事兒輾轉反側一輩子吧。
莫璃走的時候腳步很輕,安予寧根本就不知道,再有人上來得時候,便是江雨眠。
安予寧甚至也不知道江雨眠是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邊的,當她想指著天上的某個星宿給人看的時候,她笑著偏頭,看見是江雨眠,安予寧斂下了笑意,也放下了手指。
這表情的變化似乎刺痛了江雨眠,江雨眠看著她肩頭的衣服,問她:“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
”安予寧慫了慫肩頭。
江雨眠想問她怎麼“一個人”跑到這,可她隻說了:“下來吧,我帶你回去。
衣服就扔這吧。
”
“你的‘女朋友’都介紹給所有人認識了?”安予寧笑著問她,她又把肩頭的衣服往身上披了披。
“她不是——”江雨眠的話被安予寧輕輕打斷。
“哦,我好像說錯了,不好意思,遲老師會是你妻子,不好意思。
”安予寧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。
江雨眠太陽穴的青筋跳得厲害,江雨眠插兜立在她背後,她的聲線繃得很緊:“予寧也要像那些人一樣,替我自作主張,不問問我到底願不願意,我到底是什麼。
”
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嘲弄。
安予寧長長的睫毛眨了眨,她終於轉身正對著她,她抱著膝蓋坐在露台上,小小的一團,她背後是臨海澄澈的夜空,夜空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,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隨著風“沙沙”地響
安予寧把下巴擱在膝頭上,她問她:“那你要喜歡誰呢?”
江雨眠不回答,她垂眸看著她,似乎在今日,她才感覺到她的予寧有多聰明,她有細膩的小心思,江雨眠能讀懂她的所有,可讀懂又能怎麼樣呢。
“江雨眠,你可以喜歡我嗎?”安予寧依舊保持著抱著膝蓋的姿勢。
在她說出口這句話後,臨海的夜又起了風,她的長髮被吹得很亂,像一張織得很密的網,困住的到底是哪頭呢……
“還是說,除了我,誰都可以呢。
”安予寧紅了眼眶,她倔強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江雨眠。
“其實,你早就知道,我喜歡你對不對。
”
或許早知道她要告白,要在18歲這一天告白,但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,江雨眠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拒絕她,會讓她傷透了心。
答應她,又怎麼能和自己養大的女孩在一起呢,這叫什麼?哦,好像是江瑕嘴裡的亂-倫,原來一切早就變成兩人之間的枷鎖,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往前邁出那一步。
“不可以。
”江雨眠聽見自己這副軀殼替她作出了回答。
安予寧“嗯”了一聲,江雨眠看見她瞬間滾落的眼淚,她聽見這個女孩,兀自說著——
“沒關係,我早知道你會拒絕我。
”
“江雨眠,你會不會覺得白養了我,我和那群喜歡你的狗皮膏藥有什麼區彆,甚至,我的喜歡更拿不出手,我要是你,我一定噁心透了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