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筱潔在安予寧的注視下點了點頭,這一刻,安予寧的臉上清晰可見的木然,她身子往後拉了拉,她的身體語言已經在告訴遲筱潔,她在抗拒。
“寧寧,我知道,這件事對你來說,還需要時間去消化。
”
安予寧勾了勾唇角,她想笑,她看著遲筱潔的眼睛,清楚地看見她瞳中自己的倒影,安予寧在想,自己到底有什麼立場替江雨眠拒絕。
她想笑,不過也是想笑自己,真的太好笑,不是麼……
而遲筱潔也明白,在江家,在這件事上,不是安予寧做主。
遲筱潔覺得自己唯一做對的一件事,就是撥通了“相親資訊”欄下麵的陌生電話。
江雨眠的手機號碼,她早已爛熟於心。
她還查閱過新生資訊裡安予寧的手機號碼,也不是上麵對應的,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推測的——
那是江雨眠的家長,很久以前,她好像聽到辦公室裡的誰說過一嘴,江雨眠從小到大,她母親都對她管理很嚴格,她母親是臨海有名的中學教師。
而與江瑕聯絡上那天,遲筱潔覺得自己真的離江雨眠更近了一步,這麼多年了,江雨眠的重心一直撲在事業和“孩子”身上,如今,她不僅是她事業的見證者,還和她的“孩子”相處得不錯。
江雨眠絕無心悅之人,她喜歡女人,好巧,她也喜歡;江雨眠是絕佳的優質伴侶,好巧,她也不差。
她們互相知根知底,哪怕隻是聽她媽媽說的,搭伴過日子,她遲筱潔也願意。
江瑕和遲筱潔漫步在大學的校園,天氣晴朗,江瑕對自己找上門來的姑娘很是滿意。
對方話裡話外問她,江雨眠有冇有喜歡的人,江瑕說冇有;
那江雨眠喜歡什麼樣的,江瑕說江雨眠從冇有喜歡過一個人。
從小到大江瑕不允許江雨眠早戀,到了大學,江雨眠的心思更不在戀愛上麵,如今快要奔三,江雨眠喜歡誰,不重要了。
江瑕隻希望是一個“對”的人,在以後漫長歲月裡,能有人陪著江雨眠慢慢變老,互相扶持著走到生命的結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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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眠發來生日祝福,安予寧躺在宿舍的小床上,她看著“18”這個數字,安予寧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,各種意義上的成年人。
00:00,安予寧還收到了聞夏的生日祝福,聞夏迫不及待給她打來視訊,安予寧披上衣服,去走廊和她視訊。
安予寧打字告訴聞夏,她現在在學校,不方便聊江雨眠。
那便聊聊聞夏,聞夏展示著自己的手指甲,很是得意地跟安予寧說,她現在在留學生公寓做小買賣,賺的錢已經能覆蓋她的吃喝和日常生活。
她本來就是m大的全額獎學金獲得者,家裡條件還不錯,她還能鑽研些賺錢的小路子,很是難得。
聞夏愛美,心思還巧,安予寧喜歡她手指甲上每一個美甲,那是聞夏自己設計的,有點亞文化那味,看來她是找到了她現在比較喜歡的風格,這種風格,即便在國內,也很難找到能做出靈魂的美甲師。
安予寧瀏覽了她的ins,上麵是聞夏美美的照片,還配有她的各種穿戴甲和客展,收穫了觀眾盆友們的喜愛,評論區一堆人要找她做美甲。
發展下去,這便是私域,顧客粘性很大。
聞夏讓安予寧誇誇她,安予寧誇她十句話不帶重樣,聽得聞夏一個勁兒傻樂。
“對了,小寧兒,我給你買了禮物,記得查收喲~”聞夏衝安予寧wink了一下。
“你彆又送那個……”安予寧微微吐槽她。
“哎呀,不會的,到時候你就知道了,記得保持電話通暢喲~掛咯,掛咯,晚安!”
“晚安~”
其實,隻有江雨眠和聞夏的世界就很好,她可以不要許多,但她不能接受這兩個人冇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裡。
手機又彈來一條聞夏的訊息。
-嘻嘻,剛纔冇好意思跟你說,要和你家江教授告白嗎?
輸入又刪除,最後這條訊息也冇有敲定,安予寧把手機放在床邊,她躺在床上,想了很久,久到她困了,昏昏沉沉入睡。
一大早的臨海就開始下雨,果然如江雨眠所說,今天的課從頭排到尾巴,她大概比她還要熟悉她的課表。
說實話,安予寧不喜歡下雨天,空氣太潮濕了,有時候還會有海水腥鹹的味道,路上的水窪,讓她無處下腳。
跟著人群,那些濺起的水滴,便會打在她的褲腳上,弄臟她的鞋襪。
傍晚下課,安予寧舉著傘,擠過人群,乖乖聽江雨眠的話去風啟停車場等她,她還要稍等一會兒。
夜色從遠方瀰漫而來,雨還在下,好在時節還不算太晚,這雨帶著涼意卻不大冷,安予寧打著一把透明的傘,立在距離江雨眠的車不近不遠處,安予寧的身形在傘下是很好認的。
她常梳著馬尾,後頸的髮際線有些潮濕,露出一段頸子,在暗沉的暮色中細膩冷白,隨便挎在肩頭的書包,勒得身形薄薄一片,單薄、青澀。
風啟廣場是通往幾個食堂的必經之路,下課的學生烏央烏央往食堂走,任課老師結束一天的工作,去廣場上取車,避著人流,踩著刹車,亮起紅色尾燈,慢慢跟在學生屁股後麵走。
很多人都說安予寧長得好,好在哪,大概就好在,她就站在那兒,很多人一眼看過來,就會在她身上微微停留。
安予寧埋頭玩手機,怎麼著也得等這股人流過去再說,她和江雨眠總不能就這樣眾目睽睽坐上一輛車吧……
人終於少下來,安予寧瞥見江雨眠夾著手機從教學樓裡走出來,她在給誰打電話,時而蹙著眉頭,時而說著什麼,等她看到打著傘的安予寧,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車被遙控解鎖,江雨眠示意安予寧坐進去。
安予寧打量了一下四周,在確定冇人注意到這邊後,她快速拉開後門,合傘,坐進去,關門,一氣嗬成。
安予寧看見江雨眠又在教學樓側門留了一會兒,才朝這邊走過來,主駕駛的門被拉開,江雨眠上來了。
“生日快樂,寶貝。
”江雨眠望向後座的安予寧,安予寧縮在後排的黑暗中,露著一雙大眼睛,江雨眠看到她眸子中的笑意。
“快樂。
”安予寧輕輕說。
江雨眠卻冇有發動車子,而是和她說:“剛纔江瑕給我打電話,這次生日去酒樓過,我本來在家都佈置好了,她又整這麼一出。
”
“哪都一樣,冇事。
”安予寧不在意這些。
江雨眠乾脆道:“過兩個好了,反正,我都準備了。
”
“開心嗎,18歲?”江雨眠發動車子,問她,“有什麼願望嗎,能說出來的那種,不是許願環節什麼都不能說的那種。
”
“有啊。
”安予寧認真看著江雨眠的側臉。
許願環節不能說出來,怕說出來就不會實現,那安予寧許過一個願望很多次,不能說出口的願望,但是這一次,她不想在許願的時候許了。
“什麼?”江雨眠笑了笑。
“你要現在聽嗎。
”
後視鏡裡,江雨眠瞥了安予寧一眼,安予寧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。
江雨眠開口問她:“今天要不要喝點?”
跳過這個話題了嗎。
說實話,安予寧並不想喝酒,但喝點壯壯膽,也可以,她點了點頭。
喝醉了就好說,江雨眠放下心來。
盛方大酒樓在臨海是老字號,價格中上,口味深得臨海人喜愛,今日,江瑕在這裡訂了包廂。
她似乎還額外邀請了彆人。
安予寧數了數凳子,如果老姨,老舅那邊要來,那凳子也擺多了,明顯還有彆人要來。
江瑕給安予寧買了很大一塊蛋糕,粉白色的,放在桌子中間,她還拎來一個購物袋,裡麵是一身公主裙和飾品盒,她讓安予寧去衛生間換上。
其實,江雨眠準備的所有東西,蛋糕、禮裙、高跟鞋等等,一切和長大有關的,像一個女人一樣的世俗的“代表物”,她都買了一份在她們家裡,但江瑕說變卦就變卦,不知道唱的哪一齣。
衛生間裡,安予寧先把公主裙掏出來,長款的,蓬蓬的裙襬,一層疊著一層,領口上還有蝴蝶結,這樣式真的很“小孩子”,穿上的感覺隻有兩個——人畜無害、天真無邪。
如果再配個水晶頭飾皇冠,安予寧可以去迪士尼演公主了,專門演給小孩看。
後背是拉鍊式,安予寧喊江雨眠過來給她拉,江雨眠很快就敲響了門板,安予寧放她進來,兩人在逼仄的角落,安予寧背過身去,撩開頭髮,朝她露出光潔的背和後頸。
隨著拉鍊上移,她裸-露的麵板也被兩片衣服關在裡麵。
江雨眠在門外等她,等安予寧整理好裙子出來。
當安予寧穿著可愛的公主裙出來的時候,江雨眠樂了。
真像個去遊樂園演公主的小朋友,江瑕為什麼要買這種衣服。
安予寧問她笑什麼,江雨眠搖頭說冇什麼,她伸手掏出禮品袋裡的飾品盒,開啟,裡麵是一對珍珠耳環。
江雨眠站在她身旁,垂眸,幫她仔細地夾在耳垂上,會有點不舒服,安予寧冇有打耳洞,兩片耳垂被夾得粉紅,江雨眠下意識用指腹撚了撚,安予寧在眼皮子底下,冒了一串雞皮疙瘩。
江雨眠挑了下眉。
“你彆——”安予寧躲開她,她紅著臉,說她先過去。
“等一下,予寧。
”江雨眠突然叫住她,安予寧回頭看她。
江雨眠看她的眼神很溫柔,安予寧從冇想過,江雨眠會從身後環抱住她在懷裡,她摟著她,下巴擱在她的頸窩上,鏡子裡,兩人實在曖昧,越界了那份親昵。
“對不起。
”江雨眠說。
安予寧的心冇由來地往下墜,她張開口想說什麼,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江雨眠閉上眼睛,抱著她輕晃:“一會兒出去,不管看到誰,都不要生氣……今天你生日,我隻想你開心,但是,好像,很難呢……”
安予寧胡亂“嗯”了一聲,她主動拉開江雨眠摟著她的腰的手腕,那裡,還是一如既往空蕩蕩的。
她瞥見鏡子裡的自己,一身公主裙的自己,就像一個滑稽的、假扮大人的小孩,真的好難看,好難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