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1點17分,暴雨。
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訂單,懷疑係統出了bug。
配送費:45元。
收貨地址:永安裏三巷7號4樓。
永安裏三巷,那片待拆遷的老樓,三個月前就斷了水電。連流浪漢都不住那兒。
我扭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外賣箱。今晚跑了七單,刨去租電池和保險費,到手不到40塊。
45塊,夠我活一天了。
“媽的,鬼單也接。”我嘟囔了一句,點了【接單】。
取餐點不遠,就在巷口的“喜洋洋便利店”。我推門進去時,夜班小妹阿珍正盯著收銀台上的一個紅布包裹發呆。
“珍姐,42號單。”我掏出手機掃碼。
阿珍抬頭看我,臉色比平時更白:“熙仔,你……真要送這單?”
“有錢不賺王八蛋。”我拿起包裹,很輕,像空的,但隔著紅布能聞到一股怪味——不是餿,是腥,像菜市場殺魚那個角落的味道。
包裹上貼著一張列印紙條:「不要開啟。送到即可。」
“誰下的單?”我問。
阿珍搖頭:“沒看到人。這個包裹是下午一個跑腿小哥放這兒的,說晚上會有人來取。”
我把包裹塞進外賣箱,轉身要走。身後突然“哐當”一聲——阿珍尖叫起來。
收銀台旁邊供的關公像,掉地上了。
關公的臉朝下,摔成了兩半。
阿珍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:“熙仔,這單……你別送了,我退你錢。”
我猶豫了三秒鍾。
然後想起這個月的房租還差800塊。
“沒事,關公也打盹呢。”我推門出去,衝進雨裏。
雨大得像天漏了。
導航帶著我在城中村的巷子裏鑽來鑽去,路燈忽明忽暗,雨水打在路麵積水上,泛起一層奇怪的油光。
騎了快二十分鍾,按導航應該到了,可週圍全是陌生的巷子。我停下車,掏出手機——定位箭頭在螢幕上亂轉,像喝醉了酒。
“沒訊號?”我舉起手機找訊號,餘光掃過後視鏡。
後座好像多了個東西。
我猛地回頭。外賣箱關得好好的。
就在我轉回去的瞬間,耳朵裏鑽進一個聲音——
小孩的笑聲。很輕,很近,像貼著我後腦勺。
我頭皮一炸,電動車差點倒。穩住車,開啟手機閃光燈照向四周——雨簾中隻有破舊的樓和垃圾堆。巷子盡頭掛著一個晃蕩的招牌,上麵寫著:“阿讚坤蓬佛牌”。
字型暗紅,被雨水衝得往下淌。
我沒敢多看,擰緊油門往前衝。
又騎了五分鍾,導航終於恢複正常,顯示我已經到了“永安裏三巷7號”。
一棟六層的老樓,黑洞洞的,像張著嘴。樓道口堆滿廢棄的傢俱和黑色垃圾袋,牆上用紅色油漆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,雨水一淋,順著牆往下流。
我拿著包裹上到4樓。
整個樓層隻有一扇門,門縫裏透出淡淡的香火味,像廟裏那種。
我敲了三下。
沒人應。
又敲了三下。
門沒開,裏麵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,像是喉嚨裏含著沙子:“放在門口。你走吧。不要回頭。”
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壓過了外麵的雨聲。
我彎腰把包裹放下,轉身就走。
下樓的時候,那個小孩的笑聲又響起來了。這一次不是一聲兩聲,而是咯咯咯咯笑個不停,在空蕩蕩的樓道裏來回彈。
我忍不住了。
我回了頭。
樓道的聲控燈剛好熄滅,隻有樓下路燈透上來一點光。我模模糊糊看到,我剛剛放下的那個紅布包裹——
紅布被掀開了一角。
裏麵露出一隻暗褐色的小塑像,隻有巴掌大,形狀像蜷縮的嬰兒,表麵有細密的裂紋,像被火烤過。最瘮人的是那雙眼睛——不知用什麽石頭嵌的,在黑暗中竟反著光,像在盯著我。
我沒命地往下跑。
到家已經淩晨三點。
我衝了個熱水澡,躺在床上,閉眼就是那雙石頭眼睛。
翻來覆去睡不著,我幹脆起來抽煙。
點打火機的時候,我看到了自己的右手腕。
上麵多了一道黑色的指印。不是淤青,不是髒東西——五個小圓點,指腹的位置,整整齊齊,像被一個嬰兒的手掐過。
我用指甲颳了刮,刮不掉。用肥皂搓,也搓不掉。
那一晚我沒敢關燈。
第二天中午,我被手機鬧鍾吵醒。
陽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進來,刺得眼睛疼。我抬起右手腕——那道黑印子還在,顏色淺了一點,但輪廓很清楚。
我試著不去想它,刷了牙,下樓買了一碗雲吞麵。
麵攤老闆老陳照例多給了我兩片生菜,問我:“熙仔,昨晚跑了幾單?”
“沒幾單。”我含糊應著,低頭吃麵。
吃完麵,我給張宏打了個電話。
“宏哥,你信不信那種東西?”
“哪種東西?”張宏在那邊打哈欠。
“就是……不幹淨的東西。”
張宏笑了:“熙仔,你是不是又半夜看恐怖片了?少看,早點找個女朋友。”
我沒再說下去。掛了電話,我盯著手腕上那道黑印子發愣。
突然想起我媽張美好每次打電話都要唸叨的——“熙仔,你要是遇到什麽怪事,就去樓下找樂叔。樂叔懂這些。”
樂叔。
樓下那家雜貨店的老闆,六十來歲,瘦得像根竹竿,平時坐在店門口搖蒲扇,跟誰都笑眯眯的。
我下了樓。
樂叔正在理貨,看見我,笑嗬嗬地說:“熙仔,今天不上班啊?”
我沒說話,把右手腕伸到他麵前。
樂叔的笑僵住了。
他盯著那道黑指印看了足足五秒鍾,然後抬起頭,眼神完全變了——不是那個和氣的雜貨店老頭,而是一個見過血的人。
“進來。”他拉我進了裏屋,拉上卷簾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