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硝硫煉猛火，精工造鳥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明鄉寨的石牆洗得泛著青灰色。李雲蹲在鐵匠鋪的屋簷下，看著黃師傅的徒弟們掄著大錘鍛打鐵塊，火星濺在濕漉漉的地麵上，瞬間湮滅成一縷白煙。“小李，你又來琢磨啥？”黃師傅光著膀子，拿鐵鉗夾著塊通紅的鐵坯，往冷水裡一淬，“滋啦”一聲騰起白霧。他知道這新來的年輕人腦子活，自從築牆時拿出那“會轉的鐵傢夥”（鏈鋸），寨子裡冇人再把他當普通漁夫看。，那些槍身鏽跡斑斑，銃口歪歪扭扭，有兩支還帶著炸膛的裂痕：“黃師傅，這些銃能用嗎？”：“湊活用吧。前幾年從逃難的軍火販子手裡換的，打三發就得歇氣，還有兩支炸了膛，傷了人。咱們自己造的更不行，鐵料太差，鏜孔不勻，冇等打敵人，先把自己傷了。”。石牆築起來了，防禦有了根基，但手裡的傢夥跟不上，終究是被動捱打。他在現代看過不少關於黑火藥和火器的資料，知道這時代的火器之所以不靠譜，多半是火藥配方不精、工藝粗糙。“我想試試改良火藥。”李雲蹲下身，撿起塊木炭在地上畫著，“您看，硝石、硫磺、木炭按比例配，但比例得準，工藝也得講究。”“75-10-15”三個數字：“硝石占七成五，硫磺一成，木炭一成五，這比例能讓火藥燃得更勻、威力更大。”：“以前聽老輩說過硝多力大，硫多易炸，炭多火慢，可冇人說得這麼準。你咋知道這數？”“家裡祖上留下的方子。”李雲半真半假地說，隻能往“祖傳”上靠，“不光比例，做火藥的法子也得改。硝石要反覆煮、反覆結晶，把雜質去乾淨；硫磺得用熱水燙過，去掉泥沙；木炭最好用青崗木燒，煙少火力足。”：“三種料磨成粉，不能乾混，得加水和成泥，再壓成餅，曬乾後敲碎過篩，篩出的顆粒圓滾滾的，防潮，燃得也勻。粗顆粒給火炮用，細顆粒給火銃用，這樣纔不浪費。”：“聽著是這麼個理，可咱們冇試過啊。硝石提純得用多少柴火燒水？壓餅的石碾子也得重新做……”“我去找村長說。”李雲站起身，“這事兒要是成了，咱們的火銃能打準點，將來就算遇著帶炮的亂兵，也能跟他們拚拚。”，沉默了半晌。改良火藥要耗費不少糧食（煮硝石需要大量柴火，柴火得靠人去砍，耽誤種地），還得讓鐵匠鋪停下農具活計改做工具，風險不小。但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支炸膛的火銃，想起去年被流兵打傷的獵戶，最終點了頭：“乾！需要啥儘管開口，硝石讓孩子們去山裡撿，硫磺我讓人去跟安南人換，木炭讓燒窯的老張多燒點。”，明鄉寨多了道奇怪的景象。曬穀場上支起十幾口大鐵鍋，婦女們輪流燒火，鍋裡煮著從山裡撿來的硝石，水麵上漂著一層灰黑色的雜質，李雲拿著長柄木勺，不時撇去浮沫——這是硝石提純的第一步，要反覆煮七遍，才能得到相對純淨的硝酸鉀晶體。，得用熱水反覆浸泡，去除裡麵的砂石和硫化物，李雲守在灶台前，盯著水溫，不敢高也不敢低，燙得太狠硫磺會化，太輕又去不掉雜質。
木炭則由老張負責，他精選青崗木，在窯裡悶燒三天三夜，燒出的木炭烏黑髮亮，敲碎後斷麵光滑，幾乎冇煙。
三種原料備好，李雲讓人做了個石碾子，把料分彆碾成細粉，然後按比例倒進大木盆，加水和成糊狀。黃師傅帶著徒弟們用特製的石錘把藥泥壓成三寸厚的餅，放在通風處晾乾，再用木槌敲碎，用不同目數的篩子篩出粗細顆粒——粗的像綠豆，細的像小米。
“這藥粒看著就不一樣。”黃師傅捏起一粒粗藥，圓滾滾的，沉甸甸的，不像以前的火藥那樣輕飄飄的還沾手。
試藥那天，全寨的青壯都來了。在寨子外的空地上，李雲擺了兩個陶罐，一個裝著舊火藥，一個裝著新配的藥，各用一兩，底下墊著同樣多的乾柴。
“離遠點！”趙獵戶喊了一聲，拉弓搭箭，箭頭纏了火繩。
“咻”的一聲，火箭射中舊火藥罐，“轟”的一聲，火焰騰起三尺高，黑煙滾滾，柴堆隻燃了一半。
眾人還冇叫好，趙獵戶的第二支火箭已經射中新藥罐。這次的響聲更脆，火焰瞬間竄起五尺高，帶著刺眼的白光，柴堆“劈啪”作響，眨眼間就燒成了灰燼，連地上的石頭都被烤得發燙。
“好傢夥！”黃師傅驚得後退一步，“這威力，比以前的藥大了一倍還多！”
李雲心裡有底了。威力隻是一方麵，更重要的是穩定性。他讓人把新藥做成藥餅泡在水裡，三天後撈出來曬乾，照樣能點燃，而舊火藥泡一天就成了泥。
“成了！”王村長捋著鬍子笑，“小李，這火藥就交給你管，需要多少人，多少料，儘管說！”
改良完火藥，李雲把目光投向了火銃。寨子裡的老工匠姓劉，以前在廣東的鐵鋪當過學徒，會造鳥銃，但手藝不精，造十支有八支不合格。
“劉師傅，我給您搭把手。”李雲搬了張桌子到鐵匠鋪，鋪開紙，畫出鳥銃的結構圖——銃管要直，內壁要光，藥池和銃膛得通得順。
“銃管不能用普通鐵，得用熟鐵反覆鍛打。”李雲指著圖紙，“最好是三段接合法，先鍛打三截鐵管，燒紅了焊在一起，介麵要嚴絲合縫，不然會漏氣。”
劉師傅皺著眉：“我試過，可焊完總不直。”
“用鐵挺當芯子。”李雲拿起根粗鐵條，“把紅鐵裹在鐵挺上鍛打，每鍛一次轉半圈，保證銃管筆直。”
最關鍵的是鏜孔。以前劉師傅用鐵錐瞎鑽，銃管內壁坑坑窪窪，子彈出去就打飄。李雲讓黃師傅做了把四棱鋼錐，安在木架上，像車床一樣慢慢轉，每天隻鑽一寸，鑽完用細砂紙打磨，直到內壁光得能照見人影。
“這樣鑽，一個月才能成一支啊。”劉師傅看著鋼錐一點點啃進鐵管，急得直搓手。
“慢工出細活。”李雲說，“寧願少造幾支，也不能出炸膛的次品。您看，銃口得剛好能放進三錢的鉛彈，藥也要放三錢，藥和彈一樣重，這樣射程才遠，精度才高。”
他還畫了銃托的樣式，讓木匠照著做：“托子得貼合肩膀，握把要順手，這樣打槍時才穩。”
第一個月，劉師傅隻造出兩支鳥銃。李雲帶著趙獵戶去試射，五十步外立著個草人，趙獵戶用舊銃打了三發，全打偏了；換了新銃，第一發就打中草人胸口，第二發打在頭上。
“準！真準！”趙獵戶興奮地喊，“後坐力也小，不震肩膀！”
訊息傳開，寨子裡的青壯都來求銃。王村長索性讓劉師傅帶了四個徒弟，專門造鳥銃，鐵匠鋪不再接彆的活計，全力保障銃管鍛打。
李雲則忙著改進細節：藥池加個小蓋子，防止下雨受潮；扳機改成雙動式，扣起來更省力；還讓人做了竹製的標尺，標上“二十步”“五十步”，方便瞄準。
半年後，明鄉寨有了三十支新造的鳥銃。趙獵戶挑了三十個眼神好、力氣大的青壯，組成了“銃隊”，每天在曬穀場練習瞄準。李雲教他們“三點一線”的瞄準法，讓他們先打固定靶，再打移動靶，進步飛快。
這天，王村長召集眾人在祠堂議事。牆上掛著新造的鳥銃，角落裡堆著成箱的新藥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鄉親們，”王村長的聲音洪亮，“咱們有了石牆，有了好火藥，有了準頭的鳥銃，不用再怕小股亂兵和土匪了！但記住，咱們不惹事，也彆怕事。現在天下大亂，咱們得藏著鋒芒，好好種地，多存糧食，多造傢夥，等有了底氣，才能在這安南站穩腳跟！”
“是！”眾人齊聲應和。
李雲站在人群裡，看著牆上的鳥銃，心裡清楚，這隻是開始。冇有火炮，麵對真正的軍隊還是吃虧；鐵料不足，造不了更多的銃；硝石和硫磺也得靠換，不能自給自足。
但他不急。築牆用了半年，改良火藥、造鳥銃又用了半年，這亂世裡，穩紮穩打比啥都強。他想起現代常說的“猥瑣發育，彆浪”，放在這明鄉寨，再合適不過。
雨停了，陽光透過祠堂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那三十支鳥銃上，槍管泛著冷光。門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，他們拿著木做的玩具銃，模仿著銃隊的樣子瞄準、射擊。
李雲笑了。或許不用太久，這些孩子長大時，明鄉寨不僅有石牆和鳥銃，還會有真正的火炮，會有更堅固的房子，會在這南洋的土地上，活出個樣子來。
而他這個來自現代的釣魚佬，或許能在這亂世裡，用自己的知識，幫這些同胞，多撐出一片安穩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