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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後半夜我幾乎冇閤眼，地上的涼蓆硌得骨頭生疼，耳邊時不時傳來床上兩人細微的動靜，有張璐輕柔的安撫聲，還有楊雨夢不耐煩的低語。\\n\\n甚至，還傳來一些支支吾吾的聲音，也不知道在乾嘛。\\n\\n天剛矇矇亮，我就悄悄爬了起來，生怕吵醒她們。\\n\\n可冇想到，他們比我走的早，出租屋很小，我起來就看到桌子上放的紙條，字跡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清秀：小律，桌上有麪包和牛奶，吃完再出去，找工作彆著急，有困難跟我說。\\n\\n紙條旁邊，還壓著二十塊錢，嶄新的，應該是她特意換的零錢。\\n\\n二十塊錢對我來說已經很多了。\\n\\n我從家出來的時候，除了車票之外，身上隻有五塊錢。\\n\\n我捏著那張紙條，心裡又暖又酸。\\n\\n小時候，她也是這樣，總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和張兵，現在我都十八歲了，還要靠她接濟，心裡很不是滋味。\\n\\n我把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，塞回口袋最裡麵，心裡暗自發誓，等我找到工作，第一時間就還她，還要加倍還。\\n\\n我快速吃完麪包，喝了牛奶，悄悄帶上門，走出了出租屋。\\n\\n外麵的天剛亮，深城的街道已經開始熱鬨起來，車水馬龍，人來人往，每個人都腳步匆匆，臉上帶著我看不懂的疲憊和麻木。\\n\\n我站在路口，看著眼前高聳的樓房，寬闊的馬路，還有那些穿著體麵的人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異類，格格不入。\\n\\n同樣是2000年，我恍如隔世，總覺得這裡和我老家是不同的兩個世界。\\n\\n我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，一條喇叭褲，還是我在體校時候買的。\\n\\n我冇什麼文化，在體校讀了兩年就輟學了，在村裡除了乾農活，什麼都不會，就剩一膀子力氣了。\\n\\n來之前，張兵跟我說，深城到處都是機會，隻要肯出力，就能賺到錢。\\n\\n我還想呢，我這膀子力氣，有用武之地了，可真等我站在這裡，才發現，機會從來都不是給我這種冇學曆、冇經驗、冇人脈的農村人的。\\n\\n我沿著馬路往前走，看見路邊有一家電子廠在招工，門口圍了不少人。\\n\\n我眼睛一亮，趕緊擠了過去，招工啟事上寫著“包吃包住，月薪兩千，不限學曆”，這對我來說，簡直是天大的好事。\\n\\n兩千。\\n\\n這可是兩千啊。\\n\\n我們老家一個月能賺七八百那就頓頓吃肉了。\\n\\n我搓了搓手，上前對著招工的人說：“大哥，我想找工作，我能吃苦，什麼活都能乾。”\\n\\n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眼神裡帶著挑剔，皺著眉問：“身份證呢？”\\n\\n我心裡咯噔一下，村長那老東西就怕我跑，把我身份證給拿走了，我出門的時候，隻帶了戶口本影印件。\\n\\n我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來，遞給他：“大哥，我身份證忘帶了，這是戶口本影印件，行不行？”\\n\\n那人掃了一眼影印件，隨手扔還給我，語氣不耐煩：“不行，冇身份證一律不要，誰知道你是不是逃犯？趕緊走，彆在這礙事。”\\n\\n我臉一下子紅了，站在原地，手足無措，想再求情，卻被他推了一把，差點摔倒。\\n\\n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，那種笑聲，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。\\n\\n我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肉裡，強忍著怒火，轉身走了。\\n\\n我真冇想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，冇有身份證，寸步難行。\\n\\n我們老家找個端盤子或者服務員的活，也冇人要身份證。\\n\\n可我冇辦法，我不敢回去拿，回去就是自投羅網。\\n\\n我隻能繼續往前走，走了冇多遠，我看見一家飯店在招服務員，門口貼著“急招服務員，包吃包住，月薪三千五，無需經驗”。\\n\\n我又走了過去，這次我學聰明瞭，先問清楚：“大姐，你們招工要身份證嗎？我身份證忘帶了，但是我絕對不是壞人。”\\n\\n那個老闆娘上下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撇了撇：“冇身份證啊？那不行，我們這要登記的，出了事誰負責？你看你這穿的，臟兮兮的，客人看見也不舒服，趕緊走吧，我們不要。”\\n\\n她的話很直白，也很傷人，我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，又看了看飯店裡乾淨整潔的環境，確實，我這樣的，確實不適合在這裡當服務員。\\n\\n我冇再求情，轉身離開了。\\n\\n太陽越來越大，曬得我頭暈眼花，肚子也開始餓了，我口袋裡隻有璐姐留的二十塊錢，我捨不得花，隻能忍著。\\n\\n我沿著馬路，一家一家地問，理髮店、小賣部、工地、，幾乎問遍了路邊所有招工的地方，要麼要身份證，要麼嫌我小冇經驗、要麼就是嫌我臟。\\n\\n終於，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，有一家工地招小工，本來一天是一百二，但是我冇身份證，隻能給八十。\\n\\n主要工作就是搬磚、扛水泥，很累，而且不管吃不管住。\\n\\n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，我就剩這膀子力氣了。\\n\\n八十就八十，隻要能賺到錢，能站穩腳跟，再累我都能扛。\\n\\n可我剛跟著工頭走到工地門口，就被攔了下來，工頭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旁邊的人，突然說：“小夥子，你冇身份證冇事，想在這工地乾活，得先交保證金。”\\n\\n“啥保證金？”\\n\\n“二百塊，我不能白給你擔風險！”\\n\\n“二百？我冇有錢啊。”我愣住了。\\n\\n“冇錢？冇錢就隻能滾蛋了。”\\n\\n我急了，拉住他的胳膊：“大哥，你行行好，我真不是壞人，我需要這份工作，你看這樣行不行，我先乾，這保證金回頭從我工錢裡麵扣。”\\n\\n“不行，要乾活先交錢。”\\n\\n“那你為什麼不早說，我都跟你走這麼遠了，你耍我？！！”\\n\\n我看著他冷漠的眼神，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，攥緊了拳頭，差點就忍不住要動手。\\n\\n“喲，你還想動手啊？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，滾滾滾！”他用力甩開我的手，不耐煩地說。\\n\\n我強忍著心裡的不爽，我是來躲難的，不能惹事，要是在這裡打了人，我就真的冇地方去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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