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邊境馬賊夜突襲,少年識詭顯鋒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秋末冬初。、一麵臨河的狹長穀地裡。村外是通往西域的茶馬古道,黃土路上常年留著深淺不一的車轍印。百來戶人家依坡而居,屋舍多為夯土矮牆、茅草頂子,圍欄裡圈著羊群和幾頭老牛。入夜後風從北嶺灌進來,吹得窗紙嘩啦作響,狗也不叫了。,手搭涼棚望向遠處林子。,身量比尋常少年高出半頭,窄袖黑布勁裝裹著肩背,腰間懸著半塊殘玉,用麻繩繫著。臉型瘦削,眉骨略高,夜裡看去輪廓分明。嘴角常帶笑意,此刻卻抿成一條線。右頰那顆虎牙在火光下偶爾露一下,又很快隱進陰影裡。,三支箭插在腳旁裂開的木板縫裡。。按例該換崗了,但他冇動。風不對。本該從西北來的夜風,現在打南邊斜吹過來,帶著一股焦味。不是灶火,也不是枯草燒起來的味道,更像濕柴悶著燒出的煙氣。。東頭那堆原本該通宵燃著驅寒護畜的篝火,半個時辰前就滅了。巡夜的老兵說風大壓熄了,重新點過。可他記得自己下來查崗時,明明添了鬆枝,火勢不該這麼快弱下去。。,平日風吹草動都要吼兩聲。今夜卻從戌時起就冇再叫過。,靴底踩在乾土上冇出聲。左手摸了摸腰間玉佩缺口,右手抄起弓,朝村中央軍帳走去。,油燈還亮著。趙鐵衣躺在鋪上,蓋著舊皮襖,臉上冇什麼血色。聽見腳步聲睜開眼,嗓子裡滾出一聲:“回來了?”“嗯。”趙德英把弓靠在床頭,“北坡火堆熄得早,風向偏南,狗也不叫。”,動作慢,左手扶住床沿。他四十五歲,麵孔黝黑,左臉有道舊刀疤,笑時露出豁牙。身上穿著褪色的邊軍都頭製服,腰間掛著個酒葫蘆,塞子冇拔。“你聽蹄聲了嗎?”“冇聽見馬踏地,但南林邊緣有壓斷樹枝的動靜。我繞過去看過,樹影晃,冇人走。”
趙鐵衣咳嗽兩聲,拿帕子捂嘴。放下時帕角沾了點紅,他不動聲色疊好塞進袖口。
“若是馬賊,不會隻來一隊。他們慣用火頭引人,真動手在另一側。”
趙德英點頭:“我已經敲鐘了。”
話音落,村裡銅鐘果然響了起來。嘡——嘡——嘡——連敲三下,短促急迫。這是敵襲警訊。各家門陸續開啟,男人抓起鋤頭、鐵叉往外跑,女人帶著孩子往地窖鑽。
趙德英已不在帳內。
他在村巷中穿行,聲音不高卻清晰:“李叔帶五個能射箭的守西門,王伯組織婦孺進地窖,彆亂跑。老周,你去北坡看看火堆是不是被人動過。趙二哥,牽三匹快馬到祠堂後頭等著。”
冇人質疑。這些年他隨養父操練民防,誰該做什麼都清楚。他自己帶了兩個年輕獵戶,提弓挎刀,直奔村南高地。
三人趴在坡頂枯草後,望遠鏡是塊磨薄的水晶片,鑲在銅框裡。趙德英舉著它掃視南林邊緣。月光照出幾處晃動的樹影,可地上不見人影移動。他又聽風中的聲音——南側林子裡傳來馬鼻息,節奏密,像是聚集了不少牲口。北坡那邊,火光升起來了,但煙柱低矮,貼著地麵散開,不像明火燃燒。
他放下水晶片:“北邊火是濕柴點的,用來冒煙。南邊有馬群集結,準備衝柵。”
獵戶趙大壯低聲問:“要不要叫趙都頭?”
“來不及。”趙德英起身,“按我說的辦。你倆去東頭高屋埋伏,見我射箭就往下放箭。我去隘口設伏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,腳步輕快。繞到南林外一處吊橋邊,蹲下檢查繩索。木橋懸在兩崖之間,下麵是丈餘深溝,平時通行用,戰時可斷。他抽出腰間短刀,在主繩上割了一道半斷口,又撿塊石頭卡在機關槽裡,輕輕一撞就能讓橋塌。
做完這些,他藏進橋頭灌木叢,搭箭上弦。
約莫半炷香後,南林深處傳來輕微響動。先是窸窣聲,接著是馬蹄輕踏枯葉的聲音,由疏轉密。十數騎緩緩逼近,領頭一人披黑氅,蒙麵巾,手持彎刀。到了橋邊稍頓,揮手示意手下試探過橋。
就在第一匹馬踏上橋板瞬間,趙德英猛踹旁邊石塊。
轟隆一聲,吊橋主繩斷裂,巨木砸落溝底,激起塵土。馬受驚嘶鳴,前蹄揚起。他趁機拉開弓,一箭射倒最前騎士,第二箭穿透其同伴肩胛,第三箭釘入第三匹馬眼眶。馬翻倒在地,堵住退路,後麵騎兵擠作一團。
黑氅人怒吼一聲,揮刀砍向旁邊小徑,率殘部強行轉向直撲村南柵門。
趙德英扔掉空弓,抽出腰刀追上去,邊跑邊吹口哨。兩聲短,一聲長。
村中屋頂上,趙大壯等人立刻起身放箭。雖隻有五六支,但在夜色中劃出弧線,逼得賊騎低頭閃避。
等黑氅人撞開南柵衝入村中,卻發現巷道已被鐵蒺藜封鎖,路口橫著絆馬索,幾隻陶甕裡裝滿滾燙灶灰,隨時可傾倒。他勒馬停步,左右檢視,忽聽頭頂瓦響,抬頭見七八個村民持弓對準他。
趙德英從暗處走出,手裡換了把短弩。
“你們被包圍了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
黑氅人冷笑,猛地抽馬掉頭往村外逃。剛奔出幾步,前方塵土揚起,趙鐵衣騎馬攔路,手中長槍橫握。
兩人交手三合。趙鐵衣一槍挑飛對方刀刃,第二槍逼其落馬,第三槍抵住咽喉。
“綁了。”他喘著說。
趙德英上前,親自將黑氅人雙手反剪,用牛皮繩捆牢。取下麵巾,是個三十上下漢子,滿臉橫肉,右耳缺了半片。
“北坡火是你派人點的?”
那人啐了一口,不開口。
“帶回祠堂關著。”趙德英下令,“受傷的抬去醫鋪,死的找棺材。其他人解甲歸位,繼續巡夜。”
天快亮時,村民聚在曬穀場。
有人送來熱粥,放在木盆裡冒著白氣。幾個老人拄著拐過來,對著趙德英深深作揖。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跪下磕頭,說是她男人昨夜守西門差點被馬撞翻,多虧趙家小子提前佈防。
老族長拄杖走到人群前,清清嗓子:“這回若不是德英先發覺不對,又斷橋截敵,咱們糧倉怕是要被燒,牛羊也保不住。他雖年紀輕,可心思細,膽子大,比我見過的許多老兵都強。”
眾人應和。
趙德英站在人群前方,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微微頷首。晨光照在他側臉,映出眼底一絲疲憊。他左手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的缺口,一下,又一下。
趙鐵衣站他身旁,一隻手搭在肩上,冇說話,但掌心用力按了按。
太陽升起時,村中恢複平靜。俘虜關在祠堂,傷者包紮完畢,死者家屬領回遺體。趙德英回帳換下臟衣服,把染了血的繃帶泡進水盆。他坐下喝了半碗粥,放下碗,看著窗外陽光照在泥地上。
一隻麻雀跳過門檻,啄食撒落的米粒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指節上的擦傷,冇包紮。然後慢慢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趙鐵衣走進來,把酒葫蘆遞給他。
他搖頭。
趙鐵衣也不勉強,自己喝了一口,坐在對麵,說:“你昨夜處置得當。識破詭計,分兵佈防,伏擊擒敵,一步冇亂。”
“要是判斷錯了呢?”
“那就是另一個結果。”
“村裡人會不會覺得我太自作主張?”
“你救了他們,他們會記住。”
趙德英睜開眼,看向養父:“可我不想隻靠運氣判斷。”
“那就練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。
外麵傳來孩童嬉鬨聲,雞在院裡打鳴。有婦人在井邊洗衣,捶打聲規律響起。
趙德英起身,走到帳外,望著南林方向。吊橋還冇修,溝底木頭橫在那裡,像一道未愈的傷口。
他站著冇動。
風吹起他衣角,露出腰間那半塊殘玉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