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還沒幹透,衝鋒衣下擺滴著水,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串暗紅。
周明遠靠在牆角,手指關節發白地攥著手機。螢幕亮著,最後一幀畫麵定格在那行紅色警告:【係統已進入強製休眠模式】。
他扯了扯嘴角,像笑,又像抽搐。
會場的喧囂、閃光燈、人群驚叫……都成了背景音。真正刺耳的是耳邊不斷迴響的“真正的對手是你自己”。
操。
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左小臂那道疤。疤痕隱隱作痛,像是有人拿火苗在燙他記憶裡最深的地方。
外頭風大,吹得窗戶咯吱響。這間廢棄倉庫是他臨時藏身的地方,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還能撐多久。
江濤不會善罷甘休。
果然,不到三小時,新聞熱搜就全被撤了。招標會上的錄音、視訊、賬本截圖……全部404,就像從沒存在過。
隻有他手裏還存著一份備份。
是程咬金臨走前塞給他的:“別指望他們能幫你說話。”
周明遠沒問他是誰,也不想問。現在活著的人,不是敵人就是棋子。
他翻出比價表,一頁頁重新核對資料。沒有係統輔助,效率慢了一半不止。但他知道,這些數字是他最後的武器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。
他立刻熄屏,縮排陰影裡。
聲音很輕,但節奏不對——太規律,像機械齒輪轉動。
他心頭一緊。
不是人。
是寄生體。
他摸到褲兜裡的錄音筆,悄悄按下啟動鍵。
門板哢噠一聲,鎖芯被擰開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,背貼著冰冷的鐵皮櫃。呼吸放輕,心跳卻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。
門開了。
一個穿著主辦方製服的男人走進來,胸口編號ZM-2024-A01,和他在監控畫麵上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男人站在門口,沒開燈,也沒說話,隻是靜靜站著。
周明遠屏住呼吸。
五秒後,男人動了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匕首從袖口滑落,直刺而來!
周明遠早有預判,側身閃避,刀鋒擦著他肩膀劃過,割開衣服,也撕開麵板。
他悶哼一聲,腳下一蹬,整個人撲向對方腰腹,撞得兩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金屬碰撞聲響起。
他愣住了。
不是骨頭撞擊地板的聲音。
是……電路短路?
男人掙紮著翻身,右臉突然裂開一道縫,像蟲殼剝落般露出下麵的機械結構。
周明遠瞳孔收縮。
寄生體。
他來不及多想,反手抓起地上的扳手,砸向對方太陽穴。
砰!
男人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周明遠喘著粗氣,手還在抖。他低頭檢查屍體,發現對方內袋裏藏著一張晶片卡。
編號:A01-ZM-LX7。
他皺眉,把卡片塞進口袋。
外麵忽然傳來引擎聲。
不好。
他抓起揹包,拎著錄音筆和比價表,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夜色濃重,雨絲斜飛,打在他臉上像針紮。
他鑽進一輛廢棄的計程車,發動車子,踩油門沖了出去。
後視鏡裡,倉庫已經燃起火焰。
江濤動手了。
而且,不是試探。
醫院消毒水味刺鼻,他躺在病床上,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。
護士剛換完葯走了,門也被神秘人重新鎖上。
“你命大。”神秘人靠在窗邊,低聲說,“A01寄生體都能逃掉。”
周明遠沒接話,隻是盯著天花板看。
“證據呢?”神秘人問。
“在我這兒。”他說。
“係統呢?”
他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:“睡著了。”
“那就靠你自己。”神秘人語氣平靜,“你能走到今天,從來不是靠它。”
周明遠沒反駁。
他確實越來越依賴那個冷冰冰的結算介麵,可現在它停擺了,他才發現,真正支撐自己的,還是那些被算成“負資產”的東西——比如母親墜樓那天留下的嫁衣,比如女兒出生時他親手剪斷的臍帶。
還有江濤欠他的債。
一筆一筆,他都要收回來。
他摸索著床頭櫃上的錄音筆,按下了播放鍵。
裏麵傳來襲擊者被打暈前的低語:
“老闆說了,隻要命點,不要死人。”
“命點?那玩意兒現在還能用?”
他眯起眼。
係統沒死。
隻是……沉睡了?
門外腳步聲逼近。
他迅速把錄音筆塞進枕頭底下。
門推開,醫生進來查房。
他閉上眼,假裝熟睡。
等醫生離開,他睜開眼,望向窗外。
天黑得像墨汁潑出來。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“反擊的時候,快到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裏的晶片卡,上麵的編號模糊不清。
LX7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但他知道,這是母親留給他的線索。
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。
錄音筆在枕頭下輕微震動,播放鍵自動彈起,一行字在螢幕上閃爍:
【命途結算係統·強製休眠中】
然後,徹底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