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剛停,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還結著薄冰。
周明遠把朵朵往懷裏摟了摟,她整個人輕得像片羽毛,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。他低頭看了眼她的後頸,那塊本該是晶片植入痕跡的位置,現在隻剩下一個銀杏葉形狀的胎記,邊緣泛著淡淡的青紫色,像是墨水滲進麵板裡還沒幹透。
“係統。”他在心裏默唸,“分析這個胎記。”
介麵紅光一閃,緊接著跳出一行字:
【未識別目標,建議終止觀察】
“嗬。”他冷笑一聲,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外側,節奏比心跳還快。
他知道這玩意兒不是胎記那麼簡單。
從公安局地下室出來到現在,係統的紅光就沒停過,像警報一樣在腦海中嗡嗡作響。但他沒時間深究,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,把事情理清楚。
醫院大廳人不多,冷氣開得很足,一股消毒水味撲麵而來。
他徑直走向掛號台,腳步沉穩,袖口下的左手卻已經摸到了內袋裏的鋼筆。那是他自製的微型探測器,能感應周圍十米內的訊號波動。
果然,剛走近台前,筆尖就開始輕微震動。
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目光掃了一圈四周。
沒人盯著他們。
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,一直纏繞在後頸,像蜘蛛絲一樣黏膩。
“先生,掛號嗎?”護士抬頭問。
“嗯。”他說,“先做個全身檢查。”
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。
噠、噠、噠。
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。
江雪來了。
腳步在他身後兩米處停下,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下。
“把她給我。”她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。
周明遠沒有動。
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女人穿著暗紫色套裝,珍珠耳釘閃著微光,臉上是一貫的冷靜表情。但她右眼皮在跳——這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。
“你帶她去哪?”他問。
“去做全麵體檢。”她說,“你知道她現在的狀態不正常。”
“所以呢?你要送她去哪個實驗室?”他語氣冷了下來。
兩人對視幾秒,空氣中火藥味十足。
江雪伸手要抱朵朵,卻被他輕輕避開。
“我來照顧她。”他說,“不需要你插手。”
“周明遠。”她咬牙,“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”
“從來都不是。”他冷笑,“但我至少知道她不是實驗品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紮進了她的心臟。
她瞳孔微微收縮,眨眼頻率加快。
果然是假的。
他心中冷笑,右手悄悄摸向口袋裏的檀木梳。
就在這時,係統又亮起一道紅光:
【未知精神汙染體正在靠近】
他猛地皺眉。
江雪似乎也察覺到什麼,忽然扭頭看向電梯方向。
那裏站著一個男人。
陳默。
穿一身黑西裝,手裏拎著個金屬箱子,神情冷峻。
他一出現,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。
“周先生。”陳默走過來,語氣平靜,“我們接到通知,懷疑這位小朋友攜帶某種特殊病原體,需要立刻隔離。”
“誰的通知?”周明遠問。
“上麵。”陳默說,“如果你配合,我們可以不驚動其他人。”
“如果我不配合呢?”
“那就隻能強製執行了。”他說完,朝身後兩名穿製服的人點了點頭。
周明遠沒有動。
他右手悄悄劃過檀木梳,係統瞬間彈出一條資訊:
【檢測到非人類汙染源】
【當前威脅等級:A級】
【建議:立即撤離】
他心頭一緊。
這還不是最危險的等級,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。
他低頭看了眼朵朵,小女孩的臉色比剛纔好多了,但銀杏葉胎記的顏色卻更深了些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“你們到底想幹什麼?”他問陳默。
“隻是例行檢查。”陳默說,“你應該比我更清楚,她身上有些東西…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命運。”
話音落下,周明遠忽然意識到什麼。
他迅速掏出筆記本,在最新一頁寫下:
“命運”不是概念,是程式。
寫完,他一把將朵朵抱起,轉身就往外沖。
“攔住他!”陳默大喝。
身後頓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他沒回頭,直接沖向醫院大門。
玻璃門映出他的影子,懷裏抱著孩子,像個逃亡者。
但他知道,這不是逃命,而是搶時間。
他必須搞清楚,朵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電梯方向,最後一道紅光閃過,隨即消失不見。
而他口袋裏的檀木梳,此刻正微微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