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沒停,但風已經換了方向。
周明遠站在公安局門口,懷裏的朵朵像團輕飄飄的棉花。她呼吸微弱,體溫卻高得嚇人,額頭上的藍色紋路像是活過來一樣,順著血管遊動。他低頭看了眼,眉頭擰成疙瘩。
這玩意兒不是病毒,也不是普通晶片,是種更髒的東西——精神汙染源。
係統剛才彈出個提示,說是“初步命運轉折”,可那紅光閃得跟警報似的,搞得他心裏直打鼓。
他沒進大廳,先在台階上站定,把衝鋒衣拉鏈往上拽了拽,遮住左臂那道疤。疤在發光,雖然很淡,但隻要陽光斜著一照,還是能看出來皮底下有東西在蠕動。他知道這不是錯覺。
“媽的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,掏出內袋裏的筆記本,翻到最新一頁,寫下一句話:
青銅時代不是典故……是警告。
筆尖頓了頓,又補上一行小字:
檀木梳裡刻著朵朵的名字。
寫完,他合上本子,抬頭看了一眼公安局的大門。
玻璃門映出他的影子,像個黑影子一樣杵著,懷裏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小女孩。要是在網上發出去,估計能沖熱搜。
但他沒時間管這些。
他跨步走進去,腳步沉穩,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外側,節奏比心跳還快。
接待視窗的女警正打著哈欠,看見他進來,眼皮抬都沒抬。
“辦事?”
“交證據。”
“哪個部門?”
“你們局長辦公室。”
女警這才抬起頭,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他懷裏那個孩子身上。
“你確定?”她問。
周明遠沒說話,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水晶殘片,放在櫃枱上。
水晶表麵刻著符文,泛著幽紫的光。
女警瞳孔縮了一下,立刻按下桌底按鈕。
幾秒後,兩個穿製服的男人從側門走出來,手按在腰帶上,目光警惕。
“先生,請出示身份證。”
周明遠沒廢話,直接掏出身份證遞過去。
證件剛入手,一個男人忽然皺眉:“你是……外賣員?”
“現在是建材集團法人。”他說,“還有二十分鐘,你們局長會接到上麵的電話,到時候你們會後悔攔我。”
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,沒再說話,而是朝同事點了點頭。
幾分鐘後,他在一間審訊室坐下,麵前坐著個穿便裝的男人,四十多歲,頭髮有點灰白,手裏拿著那份拘捕令。
“你說江濤涉嫌非法人體實驗和資料篡改?”男人看著他,語氣平靜。
“不止。”周明遠說,“他還參與了城市訊號點佈局,意圖通過精神汙染體操控市民意識。”
男人沉默了幾秒,抬頭看他:“你有證據嗎?”
“水晶碎片、檀木梳殘留頻率、係統結算記錄。”他一一列舉,“還有這個。”
他從袖口夾層裡抽出一把梳子,木質,有些年頭了,梳齒間卡著幾根銀絲。
男人接過梳子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最後開口:“我們會核實。”
“儘快。”周明遠說,“因為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胸口一震,係統介麵突然亮起,紅光一閃,緊接著是一行新提示:
【未知精神汙染體正在靠近】
他猛地站起來,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怎麼了?”男人問。
“你們這兒有沒有地下室?”周明遠問。
“有,但不對公眾開放。”
“帶我去。”
男人狐疑地看著他,但還是起身帶他往外走。
地下一層,空氣悶得像進了冰窖。
走廊盡頭是檔案庫,牆上貼著“閑人勿入”的牌子。
他們走到門前,男人刷卡開門,周明遠卻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感覺到一股寒意,不是來自空氣,而是從地板下滲出來的。
那種感覺,就像上次在雪山實驗室,黑霧爬上牆的時候。
他低頭看了看朵朵,她的呼吸還在繼續,但額頭上的藍色紋路已經開始擴散,像是某種程式在執行。
他咬牙,伸手按住檀木梳。
紅光再次閃爍。
【檢測到非人類汙染源】
【當前威脅等級:S級】
【建議:立即切斷與宿主連線】
“操。”他低聲道。
男人回頭看他: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事。”他說,“開門。”
門開了,裏麵是排排鐵架,堆滿了卷宗和紙質資料。
空氣中有一股黴味,混著一點點鐵鏽的味道。
他走了進去,腳步緩慢而謹慎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走到最裏麵的架子前,他停了下來。
指尖輕輕拂過鐵架,冰冷刺骨。
他蹲下身,視線掃過地麵。
然後,他看到了。
一道極細的裂痕,橫貫整個地麵,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過,又縫合上了。
他伸出手,輕輕觸碰那條裂縫。
瞬間,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衝進大腦。
畫麵炸開。
—
他看到一個女人坐在織機前,手指靈巧地穿梭,織錦上綉著一朵銀杏葉。
—
他看到一個嬰兒被抱在懷裏,女人低頭親吻孩子的額頭,嘴裏念著什麼。
—
他看到自己小時候,母親抱著他跳樓,血灑在雪地上,染紅了白色的世界。
—
他看到一朵花,在青銅器上盛開,花瓣是血做的。
—
畫麵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抽回手,喘息急促,額頭冒汗。
“你怎麼了?”男人問。
“沒事。”他搖頭,“這裏沒問題。”
男人點頭,轉身要走。
周明遠卻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低頭看朵朵,小女孩的臉色比剛纔好了些,額頭上的紋路也淡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胎記——
銀杏葉形狀的胎記,位置正好在頸後。
和李婉容嫁衣上的綉紋一模一樣。
他喉結動了動,把朵朵往懷裏摟緊了些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男人走在前麵,他跟在後麵。
穿過長廊,走向電梯。
就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一剎那,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哢噠。
像是齒輪轉動的聲音。
他猛然回頭。
走廊盡頭,那扇鐵門微微晃動。
門縫中,一絲紅光透了出來。
像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靜靜看著他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