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光從石門縫隙裡滲出來,照在周明遠臉上。他沒眨眼,抬手把鋼筆別回內袋,另一隻手握緊了口袋裏的比價表。紙邊已經磨得發毛,但他還是能摸出背麵那串數字的凹痕。
葉昭昭站他身後半步,肩膀貼著牆。她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,可後頸那塊麵板一直在跳,像是有電流在皮下跑。
“門沒鎖。”她說。
周明遠點頭。他早就看到了,門縫上下都沒有積灰,說明最近有人進出過。他用指尖推了下門邊,石門往裏滑了一寸,發出低沉的摩擦聲。
裏麵不是空房間。
靠牆擺著一排鐵架,上麵全是紙質檔案,有些散落在地。正中央有張石桌,桌上放了個小盒子,表麵泛著啞光,看不出材質。
他先沒動。蹲下來檢查地麵,發現腳印隻有兩組方向——一組進來,一組出去。但出去的那組,在門口附近亂了,像是有人原地轉過身,又踩了自己的痕跡。
“有人回來過。”他說。
葉昭昭沒接話。她走到左邊架子前,手指掃過一疊紙的邊緣。機械烏鴉停在她肩上,眼睛微微發亮,像是在掃描什麼。
“這些字……是反的。”她低聲說。
周明遠走過去看了一眼。紙上寫的確實是倒字,墨跡偏深,像是用左手寫出來的。他抽出最上麵那份,翻到背麵,有一行極細的小字:母係編碼源點·LW。
他手指頓了一下。
LW是他母親名字的縮寫。這個他一直知道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這幾個字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,還被人特意用隱形墨水寫在檔案背後。
他把檔案塞進衝鋒衣內袋,順手摸了下左臂袖口。燙傷處有點熱,但不疼。他沒管,繼續翻剩下的幾份。
大部分內容都跟基因序列有關,夾雜著大量編號和坐標。其中有一頁提到了“命途結算係統”,但隻寫了四個字就被劃掉了,下麵補了一句:“結算者不可觸碰核心。”
他放下這張紙,看向石桌上的小盒。
盒子不大,大概巴掌長,通體黑色,表麵沒有任何按鈕或縫隙。他沒直接拿,而是用鋼筆尖輕輕碰了下邊緣。
沒有反應。
他又敲了敲桌麵,聲音實沉,不像空心。
“你覺得這是我們要找的東西?”葉昭昭問。
“形狀對得上。”他說,“比價表背麵的圖示,中間那個凹槽,尺寸和這盒子一樣。”
“但你怎麼確定它就是?”
“因為這裏別的東西都是散的,隻有它擺在正中間。”他盯著盒子看了幾秒,“而且沒人把它帶走。”
葉昭昭皺眉。“意思是……帶走過的人,最後又放回來了?”
“或者根本拿不走。”他伸手,這次是用手掌去托盒底。
就在他碰到盒子的瞬間,腳下的地麵抖了一下。
很輕,像遠處有車開過。
但他立刻收手,往後退了兩步。
葉昭昭也動了,迅速繞到他側麵,擋住了門口方向。
“不是震動。”她說,“是脈衝。我後頸的反應堆剛接收到了一段波頻,頻率和之前守護獸的吼聲不一樣。”
周明遠沒說話。他盯著盒子看,發現剛才還毫無光澤的表麵,現在邊緣泛出一圈極淡的紅光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容器。
這是鑰匙。
他重新上前,這次不再試探,直接把盒子拿了起來。入手比想像中重,溫度偏低,像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。
他把它塞進衝鋒衣內袋,緊貼胸口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葉昭昭沒動。她站在原地,機械烏鴉的翅膀突然張開一條縫,發出短促的“滴”聲。
“等等。”她說,“我剛剛掃到了一段資料流,是從這麵牆裏傳出來的。”
她指向右邊那堵牆。牆上刻滿了符號,排列方式很奇怪,不是橫排也不是豎列,而是以某個中心點為起點,一圈圈往外擴散。
“這些符號……我在哪見過。”她抬手按住太陽穴,“不是在資料裡,是在……記憶裡。”
周明遠走過去,用手摸了下牆麵。石頭表麵有細微的凹凸,像是被人用工具一點點刻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什麼,掏出比價表,翻到背麵。
經緯圖上的節點,排列方式和這牆上的符號走向完全一致。
唯一的區別是,圖上有個標記點,寫著“”。
而牆上,那個位置是空的。
“缺了一個數。”他說。
“不。”葉昭昭搖頭,“不是缺。是被擦掉了。這裏有新刮痕,說明有人不想讓人看到這個位置的資訊。”
周明遠沉默了幾秒。他把比價表收回口袋,右手食指開始敲擊褲縫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
母親留下的東西,不會無緣無故指向同一個數字。既然牆上有意抹去,那就說明這個數很重要。
他抬頭看四周,想找有沒有其他線索。視線掃過鐵架時,注意到最底層有一本薄冊子,被壓在一摞檔案下麵,隻露出一角。
他走過去,抽出來一看。
封麵空白,開啟第一頁,是一張手繪圖。
畫的是一個女人,穿著老式旗袍,懷裏抱著嬰兒。背景是染坊,大缸冒著蒸汽。畫紙右下角有個簽名:LW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這是他母親年輕時的樣子。
他快速翻頁。後麵的圖都在講同一件事——一個男人被推進滾筒,布匹卷進去,再出來時已經變了顏色。最後一張畫上,母親站在樓頂,手裏抱著繈褓,天空下著雨。
畫下麵有一行小字:他們要的不是孩子,是開關。
周明遠合上冊子,塞進內袋。
他知道這趟沒白來。
但他也知道,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他轉身想叫葉昭昭離開,卻發現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雙眼失焦,機械烏鴉的羽毛一根根豎起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“我……聽到了。”她聲音發顫,“不是聲音。是訊號。直接打進我腦子裏的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開門。”她嘴唇幾乎不動,“它說,開門。”
話音剛落,地麵猛地一震。
這次比剛才強烈得多。頭頂的石頭開始掉落,一塊砸在石桌上,裂成兩半。牆上的符號突然亮起,紅光順著紋路蔓延,像血管充血。
周明遠一把拉住葉昭昭手腕,往門口沖。可他們還沒跑到門邊,整扇石門就開始往下沉,像是有機關啟動了封閉程式。
他加快腳步,衝到門前時隻剩半米高,直接彎腰鑽了出去。
葉昭昭卡了一下,肩上的機械烏鴉被門邊刮到,發出一聲尖鳴。她用力一掙,才擠出來。
兩人剛落地,身後就傳來沉重的撞擊聲。石門徹底閉合,牆麵開始變形,裂縫中透出紅光。
“它在重組。”葉昭昭靠牆喘氣,“整個空間在變化。”
周明遠沒回頭。他摸了下胸口,小盒還在。他抬頭看通道,發現前方路麵出現裂痕,一路延伸到深處。
“走另一邊。”他說。
“不行。”葉昭昭指著腳下,“你感覺不到嗎?”
他低頭。
地麵在震動,但不是隨機的。是有節奏的,一下,兩下,三下,然後停頓。
像某種回應。
他忽然想到什麼,從內袋抽出比價表,翻到背麵。手指撫過“”那串數字。
六個數。
三短三長。
和摩斯密碼的節奏一樣。
他看向那堵發光的牆。
如果這真的是母親留下的資訊,那她不會隻寫一遍。
她會留下觸發方式。
他走回去,站在牆麵前,抬起右手,用食指在空中敲了六下。
短,短,短,長,長,長。
敲完最後一聲,牆上的紅光突然熄滅。
一秒靜默。
然後,牆體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,像門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