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縫裏的光又閃了一下,比剛才亮了些。周明遠右腳還沒來得及收回,那聲低吼就貼著地麵沖了上來,震得鞋底發麻。
他沒動,隻是把左手抬到腰側,掌心朝內,做了個止步的手勢。葉昭昭立刻停下呼吸,肩膀微沉,機械烏鴉的羽毛一根根綳直。
吼聲斷了半秒,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。接著又響起來,這次帶上了節奏,一長兩短,像是某種訊號。
周明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鋼筆,筆尖還沾著台階上的灰。他把它塞回內袋,換出那張比價表。紙麵已經皺了,背麵的數字在昏光下看得清楚。他用指腹擦了擦左臂袖口,燙傷處隱隱發熱,但沒影響動作。
他盯著圓形凹陷邊緣的紋路看。那些刻痕不是亂刻的,一圈套一圈,中間有個缺口,正好對著裂縫方向。他想起之前在牆上看到的六個數字,位置也在這圈紋路的延長線上。
這地方是聯動的。
他慢慢蹲下,右手食指敲了三下褲縫。這是他確認計劃時的習慣。然後他摸向左側牆角,那裏有個凸起的石鈕,半埋在土裏,表麵有新劃痕。
葉昭昭眨了兩下眼,這是她在提醒他注意風險。她肩上的機械烏鴉開始輕微抖動,發出極細的“哢”聲,說明能量場正在增強。
周明遠沒回頭。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塊刻著“K”字下半部的金屬殘片,背麵還留著那句“結算者不配開門”。他把殘片對準石鈕旁邊的狹槽,輕輕插進去。
“哢。”
一聲輕響,殘片被吸住。整麵牆震了一下,灰塵從頂部簌簌落下。
右側通道突然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音,碎石滾落,節奏和剛才的吼聲一致。緊接著,地縫中的黃光猛地一縮,像是被人從下麵拉走了光源。
吼聲變了方向。
它朝著右邊去了。
周明遠抓住機會,一把拉住葉昭昭手腕,貼著左牆快速移動。腳下全是碎石,但他沒放慢速度。十步之後,他們鑽進一處坍塌形成的三角空隙,背靠岩壁停下。
身後傳來連續的撞擊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門。聲音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通道深處。
周明遠喘了口氣,掌心傷口又裂開了,血滲出來,順著手指流到比價表上。他沒管,隻把紙摺好收進內袋。
葉昭昭靠在一旁,呼吸急促。她的體溫比剛才高了,包紮布條邊緣已經發黑。她抬起手碰了下後頸,機械烏鴉微微顫動,像是剛完成一次資料同步。
“它不會再回來?”她問。
“不會。”周明遠說,“那個機關是定向引導裝置,它把守護獸引去其他區域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那串數字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臂,“不是坐標,是開關序列。母親留下這個,就是為了讓人能繞開正麵衝突。”
葉昭昭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。她想站起來,腿卻軟了一下。周明遠伸手扶了一把,發現她手臂滾燙,像是發燒。
“你撐得住?”他問。
“能。”她說,“隻是核反應堆負荷有點高,需要五分鐘降溫。”
“沒那麼多時間。”他看向主廳中央,“我們得在它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裏。”
他掏出比價表,再次展開背麵。經緯圖上的節點還在,其中一個標記得特別深,應該是下一個目標點。位置在東偏北十五度,深度三級。
他抬頭看四周。主廳有四個出口,一個通他們來的台階,一個被堵死,一個被守護獸引走,剩下一個被瓦礫半掩著,在左側角落。
那條通道上方,有個殘缺符號,形狀和他手裏的金屬殘片能拚上。
“走那邊。”他說。
葉昭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眼神一閃。她沒說話,但身體已經開始調整重心。
兩人從三角空隙出來,貼著牆邊前進。每一步都小心落腳,避開鬆動的石板。走到半路,葉昭昭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低聲說。
周明遠立刻停步。
她抬手按住太陽穴,機械烏鴉翅膀張開一條縫,傳出極細微的電流聲。幾秒後,她開口:“我聽到兩個聲音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一個是剛才的吼聲,還在遠處撞門。另一個……更輕,像是從我們腳下傳來的,頻率不一樣。”
周明遠蹲下,把手掌貼在地上。三秒後,他感覺到一絲震動,很弱,但持續不斷,和剛才的吼聲不同頻。
“不是同一個東西。”他說。
“可能是第二道防線。”葉昭昭說,“或者……是另一個機關在啟動。”
周明遠站起身,看了眼那個半掩的通道。入口上方的符號在昏光下若隱若現。他把比價表收好,從內袋拿出一支新鋼筆。
“你待在這兒。”他說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葉昭昭直接跟上,“我能感應能量變化,你一個人進去會觸發警報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沒再堅持。
兩人一起走向通道口。越靠近,腳下的震動越明顯。周明遠用鋼筆撥開擋路的碎石,清出一條窄道。通道不深,大概十米,盡頭是一堵牆,牆上有個凹槽,大小正好放一塊金屬片。
他走過去,把殘片從石鈕上拔出來,重新插進牆上的凹槽。
“哢。”
又是一聲輕響。
頭頂突然傳來滑動聲,像是石門開啟。緊接著,遠處那聲吼猛然提高音調,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。
“它掉頭了!”葉昭昭說。
周明遠立刻拔出殘片,拉著她往回跑。兩人剛退出通道,主廳地麵就開始劇烈震動。圓形凹陷邊緣的裂縫迅速擴大,黃光再次湧出,比之前亮了數倍。
吼聲貼著地麵追來,速度快得驚人。
周明遠掃視四周,發現右側那條被引開的通道口有動靜——石塊在移動,像是有人在往外推。他知道守護獸馬上就會回來。
他看向左邊那條被瓦礫半掩的通道,就是他們原本打算去的那條。入口上方的符號還在,但這次他注意到,符號旁邊有一道細縫,像是可以拉動的機關。
他衝過去,用手扒開擋路的石頭。葉昭昭跟上來,用肩膀頂開一塊大石。縫隙夠人通過了。
“進去!”他說。
兩人剛鑽進去,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。回頭看,主廳中央的地縫完全裂開,黃光衝天而起,照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,站在光裡不動。
吼聲就在頭頂。
周明遠沒再看,拉著葉昭昭往前走。通道很窄,隻能容一人通過。地麵傾斜向下,越走越深。
走了大約二十米,震動消失了。吼聲也沒再傳來。
他們停下喘氣。
周明遠靠在牆上,掌心的血已經幹了,結成硬塊。他掏出比價表,開啟背麵。經緯圖上的節點還在閃爍,下一個目標點距離不遠。
葉昭昭靠在他旁邊,呼吸漸漸平穩。她抬手摸了摸機械烏鴉,羽毛慢慢平復下來。
“你覺得……它真的是守護獸?”她問。
“不是獸。”周明遠說,“是係統的一部分。有人設了規則,闖入者會被驅逐。”
“那你算闖入者嗎?”
他沒回答。他看著通道盡頭,那裏有扇石門,門上刻著半個符號,和他們手中的殘片形狀一致。
他走過去,把殘片對準凹槽。
門縫裏透出一點光。
不是黃的。
是藍的。
像冰層下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