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打在臉上,像刀子刮的。
周明遠把朵朵往懷裏又緊了半寸,風雪灌進衝鋒衣領口,濕透的布料貼著脖子,冷得像是要結冰。
他沒管這些,抬腳就走。
身後是塌陷的廢墟,焦黑的鋼筋從土裏戳出來,像斷掉的肋骨。那地方已經塌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,空氣中還飄著金屬燒過後的腥氣。
“你還能撐多久?”他問。
葉昭昭的聲音比之前更淡了,像是被風吹散了一部分:“命途係統正在升級,我這邊能呼叫的資料有限。”
“那就別廢話。”他咬牙,“幫我鎖定她體內的汙染源擴散路徑。”
【目標鎖定:3處活躍訊號】
【建議優先順序:心臟、脊椎、右腦皮層】
“操。”他心頭一沉,“這他媽是要往腦子裏鑽?”
【警告:宿主意識波動過高,建議降低情緒值以維持係統穩定】
“穩定個屁。”他冷笑一聲,右手食指無意識敲了兩下褲縫,這是他在談判桌上緊張時的小動作,“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?”
【……】
他閉嘴,繼續往前走。
雪越下越大,視野模糊成一片白,連昆崙山都看不清輪廓了。
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剛才啟動“真理之瞳”之後,世界在他眼裏變了樣。不是顏色變,而是結構變了——所有東西都被一層資料流覆蓋,像是一張巨大的網路,在無聲地運轉。
他看到了城市的脈絡。
十二條訊號點,像毒蛇一樣纏繞著這個城市的心臟。幼兒園、醫院、建材集團總部……全是人口密集的地方。
這不是實驗,是佈局。
“他們到底想幹什麼?”他低聲問。
“不是你想不想知道的問題。”葉昭昭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奇怪,“是你能不能阻止的問題。”
他沒回話,隻是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朵朵。
小女孩的臉色白得發青,嘴唇沒有一點血色,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額頭上那抹藍色紋路越來越明顯,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,正一點點爬上她的麵板。
“你還不能死。”他喃喃道,“爸還沒帶你去過迪士尼。”
他記得小時候,朵朵最愛看那些動畫片,總吵著要去看米老鼠。可那時候他太窮了,連門票都買不起。
現在他有錢了,女兒卻快沒了。
他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痛感讓他清醒。
“係統。”他開口。
介麵彈出,但這次不再是結算麵板,而是一行閃爍的紅字:
【係統升級中】
【檢測到非人類汙染源】
【是否啟用“真理之瞳”天賦?】
他剛點確認,雙眼一陣刺痛,像是有人拿針紮進了眼球。
視野瞬間扭曲,黑白反轉,所有事物都被一層資料流覆蓋。
他看到了真相。
黑霧的本質是一種活體病毒,寄生在基因層麵,正在順著朵朵體內的晶片擴散。那些晶片不止一個,全市範圍內至少有十幾個訊號點,分佈在學校、醫院、甚至居民樓。
“這幫孫子……真敢玩大的。”
他閉眼,呼叫檀木碎屑的頻率穩定意識,再睜眼時,金芒已在瞳孔深處流轉。
“係統,給我標記所有訊號點。”
【目標鎖定:12處】
【建議優先順序:幼兒園、醫院、建材集團總部】
“媽的。”他咬牙,“他們想把整個城市變成培養皿。”
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朵朵,那孩子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額頭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藍色紋路。
“你也被感染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道低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:
“她早就是棋盤上的子了。”
周明遠猛地回頭,江濤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,胸口插著一塊泛著紫光的水晶,整個人像是被釘死在半空。
“真正的……棋手……”他嘴角溢血,眼中機械義眼不斷閃爍,像是在掙紮著說出最後一句話。
“誰?”周明遠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對方衣領,“誰是真正的棋手?”
江濤喉嚨裡發出咯咯聲響,眼珠翻白,最後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:
“崑崙……雪……主……”
然後,身體一軟,徹底斷氣。
水晶深深嵌入胸腔,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符文,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。
“操。”周明遠鬆開手,江濤的屍體瞬間化作一灘黑水,滲入地麵消失不見。
“你他媽倒是說完啊!”他怒吼。
但回應他的,隻有呼嘯的風聲和遠處雷雲的轟鳴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水晶,冰冷刺骨,隱隱有種熟悉感。
“媽的……我好像在哪見過這玩意兒。”
他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臨終前的畫麵,那個模糊的笑容,左邊嘴角揚得更高。
“青銅時代不是典故……是警告。”
“警告個屁。”他冷笑一聲,把水晶塞進口袋,“這次,老子先動手。”
他抱起朵朵,踏雪而行。
風雪越來越大,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但在他眼中,城市的輪廓卻無比清晰。
十二個訊號點,在他視網膜上一一標註。
他知道,接下來要做的事,不是逃,也不是躲。
而是——清理。
——
雪地上,留下兩道深深的腳印。
一道小,一道大。
像是命運的軌跡,終於交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