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走。
腳步踩在水跡上,啪嗒一聲。拐角後的影子動了,那個穿麻布長袍的女人轉過頭來。周明遠停下,右手已經摸到了鋼筆。
女人沒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她身後坐著兩個人,一左一右靠牆坐著。左邊那人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明顯;右邊的幾乎不動,像睡著了,又像沒了氣。他們的臉被陰影蓋住,看不清模樣。
葉昭昭從後麵跟上來,貼著牆邊站定。她肩上的機械烏鴉輕輕抖了下翅膀,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前麵有三個人。”她說,“一個站著,兩個坐著。體溫訊號正常,沒有武器反應。”
周明遠點頭。他盯著那女人的眼睛,瞳孔深處像是有光在流動。這不對勁。人眼不該這樣。
他調出係統介麵。
【檢測到未知生物場乾擾】
【建議啟動基礎定位模組】
【每分鐘消耗0.2命點】
命點還剩11.8。他點了確認。
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三維路線圖,起點標記在他們腳下。通道向前延伸,七條岔路交錯分佈。其中三條呈環形迴路,係統標註為“死迴圈結構”。隻有一條是螺旋上升的主道,通向深處。
“走那邊。”他說,抬手指了指左側第三條路。
葉昭昭看了眼岩壁。每隔十米,牆上就有一道細小的刻痕,像是用刀尖劃出來的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灰很厚,但痕跡是人工的。
“有人做過標記。”她說。
“不是我們的人。”周明遠說,“先按係統走。”
兩人繞開拐角,避開那三人所在的區域。女人始終沒動,也沒攔。他們從另一側通道進入主路,腳步加快。
走了不到五十米,地麵突然一沉。
周明遠立刻後跳,腳跟剛離地,前方兩塊地板塌了下去。下麵是個深坑,鏽蝕的金屬刺從底部豎起,尖端泛著暗色,像是沾過什麼東西。
“壓力板。”葉昭昭說,“觸發機製在接縫處。”
周明遠蹲下看了一眼。地板邊緣有微小的感應器,藏在縫隙裡。他掏出鋼筆,探針伸進去輕碰一下,係統彈出提示:
【檢測到腳下結構應力異常】
【預警提前0.8秒】
他收起筆。“這不是隨機設的。它在測試反應速度。”
葉昭昭盯著前方。“可能是篩選機製。隻有符合某種行為模式的人才能通過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。通道變窄,兩側岩壁粗糙,電纜橫七豎八掛在頭頂。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氣味,淡淡的,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係統突然跳出新提示:
【空氣中檢測到神經麻痹劑成分】
【濃度較低,短期暴露不會致死】
【是否啟用呼吸過濾模擬?消耗2命點】
周明遠沒猶豫,點了確認。
命點降到9.6。他感覺胸口有點悶,像是吸了冷空氣太久。葉昭昭閉上嘴,屏住呼吸,快步穿過那段區域。
走過汙染區,空氣乾淨了些。前方出現一道橫杆,從左右牆麵同時彈出,卡死了通道。金屬表麵有液壓痕跡,顯然是自動裝置。
“控製中樞在哪?”周明遠問。
葉昭昭把手貼在牆上。後頸的核反應堆溫度升高,熱能掃描啟動。幾秒後她說:“左邊第三塊磚後麵,有線路連線。”
周明遠走過去,用鋼筆探針插進磚縫。裏麵是裸露的電線,顏色分明。他找到紅色和藍色那根,交叉短接。
哢噠。
橫杆縮回牆內。
通道重新打通。
“這些機關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像是為了擋住某些人。”
“也可能是引導。”葉昭昭說,“讓我們走特定路線。”
他們繼續前進。係統地圖實時更新,顯示前方還有三十米就是終點區域。通道開始向上傾斜,台階出現,一級級通往高處。
走到盡頭,是一扇石門。
五米高,黑色合金材質,表麵刻滿符號。那些圖案複雜交錯,有些形狀周明遠見過——和母親嫁衣上的摩斯密碼片段相似,也有實驗室顯示器裡閃過的基因序列輪廓。
門前地麵有凹槽,形狀不規則,像是要放什麼東西進去。
低頻震動從門內傳來,腳底能感覺到。耳朵裡嗡嗡響,持續不斷。
“係統。”周明遠命令,“比對符號資料庫。”
介麵重新整理:
【匹配度67%】
【來源指向‘LW-07實驗日誌’第十二卷】
【無法完全識別】
他盯著那些符號。這不是隨便刻的。每一組都有邏輯關係,像是某種語言,又像是一種許可權驗證方式。
葉昭昭走近一步,仔細看。“排列順序符合雙螺旋拓撲結構。這類設計通常需要兩個輸入源才能啟用。”
周明遠想到什麼。07-A是他的編號。那07-B呢?
他沒說話,轉身檢視四周牆壁。有沒有隱藏介麵,或者備用控製檯。
他用鋼筆探測牆縫,尋找電流反饋。葉昭昭則閉上眼,讓腦波進入接收模式。她的身體本來就有資料同步功能,能感應遠端訊號。
幾分鐘後,她睜開眼。
“有召喚訊號。”她說,“斷斷續續,像是被遮蔽了大部分內容。但頻率……和我的核反應堆共振。”
周明遠停下動作。“誰在召喚?”
“不知道。但訊號源不在附近,可能來自更深的地方。”
係統最後彈出一條提示:
【目標區域受強加密保護】
【建議收集更多關聯資訊後再行突破】
他站在門前,手握鋼筆。命點隻剩9.6,不能再隨便消耗。體力也在下降,剛才那一連串躲避和操作耗了不少精力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葉昭昭問。
“等。”他說,“先弄清楚這門要什麼。”
他靠在牆上休息。左臂舊傷有點刺痛,衝鋒衣袖口壓著疤痕。他沒去碰,隻是盯著石門上的符號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忽然,葉昭昭抬頭。
“你聽到了嗎?”
周明遠沒動。“聽到什麼?”
“聲音。”
她指著門縫下方。那裏有一絲極細的縫隙,黑得看不見底。剛才什麼都沒有,但現在,裏麵傳出了一種聲音。
像是有人在敲。
一下,兩下。
節奏很慢。
但清晰。
周明遠走過去,蹲下身。他把耳朵靠近那條縫。
敲擊聲還在。
不是隨機的。
是摩斯碼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這個節奏他太熟了——和母親當年留在繈褓上的求救訊號一模一樣。
葉昭昭看著他。“怎麼了?”
他沒回答,而是從內袋掏出最後一支改裝鋼筆。這支筆尾帶振動感應器,能還原簡單編碼。
他把筆尖貼在門縫邊的金屬框上,開啟接收模式。
顯示屏開始跳數字。
三,二,一。
然後是一串點劃組合。
他盯著那行程式碼,手指收緊。
這是母親留下的。
不是錄音,不是影像。
是實時傳送的訊號。
有人在裏麵。
用二十年前的方式,告訴他:我還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