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:指定地點:危險的談判
周明遠踩過最後一道沙脊,鐵門就在眼前。門框上的纏枝蓮紋在暮色裡發暗,像乾涸的血痕。他停下,右手食指在掌心敲了三下,節奏和心跳對齊。
陳默跟在他後半步,探測儀貼著大腿外側,螢幕朝內。他沒說話,隻是把左手拇指壓在儀器側麵,紅燈閃了一次。訊號被遮蔽,但還能傳震動。
他們走進去。
平台空曠,地麵裂開幾條縫,銹管斜插在裂縫中,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骨頭。風穿過管道,發出低頻的嗡鳴。遠處有燈亮著,冷白光,照出一片方形區域。那裏擺了張桌子,兩把椅子。
江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“把東西放下,人就能走。”
周明遠抬頭。
天橋橫跨平台上方,江濤站在中間,樂福鞋邊緣磨損,右腳微微外八。他穿西裝,領帶鬆著,右手插在褲兜裡。左臉對著光,右臉藏在結構陰影下。
周明遠沒動。
他摘掉衝鋒衣帽子,露出整張臉。“我要先看到她。”他說。
江濤笑了下。“你沒資格提條件。”
“那你就永遠拿不到鑰匙。”周明遠拉開衝鋒衣拉鏈,從內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舉起來,“它在我手上。你要的是這個,不是嗎?”
江濤的目光落在信封上,停了兩秒。他喉結動了一下。“我不在乎你在玩什麼把戲。東西留下,孩子沒事。不然——”
“不然怎樣?”周明遠打斷,“殺了她?那你什麼都得不到。這枚鑰匙隻能用一次,錯了就廢。你敢賭?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陳默站在周明遠側後方,手指輕輕蹭過探測儀底部。他低頭,看見螢幕角落跳出一組資料:心率118,呼吸頻率加快,腎上腺素水平上升。目標正在說謊。
江濤咳嗽一聲。“我不需要聽你講道理。你隻要照做。”
“我隻做交易。”周明遠把信封塞回口袋,“你放人,我交鑰匙。麵對麵,當場完成。否則我現在就撕了它。”
江濤沉默。
三秒後,他抬手,按了下耳後。平台盡頭的牆角亮起一塊投影區。畫麵出現一個小女孩,坐在椅子上,手裏拿著糖。她穿著粉色外套,頭髮紮成兩個小辮。
周明遠盯著她的手。
拇指內側有一道疤,是他女兒摔傷時留下的。當時血流不止,他用打火機燒斷的線頭縫了兩針。疤痕形狀他記得清楚。
是真人。
但他沒放鬆。
他知道江濤不會隻靠一段錄影就讓他妥協。這種人喜歡加碼。
果然,江濤開口:“她現在很安全。隻要你配合,她能一直安全。但如果你耍花招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知道我們有多少種方式讓她不舒服。”
周明遠冷笑。“你以為拿個孩子就能讓我低頭?我早就不是那個被人踹出門還撿拖鞋的男人了。”
他說完,慢慢把衝鋒衣拉開到腰際,露出內袋裏的三支鋼筆。筆身磨損,筆帽有劃痕。他一根根摸過去,最後停在中間那支。
“你要的東西,我可以給你。”他說,“但得換她平安走出這個門。一步換一步,人到我手,鑰匙歸你。”
江濤眼神變了。
他往前半步,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,摸向腰帶扣。動作很小,但周明遠看到了。
那是準備髮指令的前兆。
“成交。”江濤說。
周明遠沒動。
他在等。等對方露出更多破綻。
陳默也察覺了。他悄悄把探測儀調到被動接收模式,捕捉天橋下方的電磁波動。訊號源集中在江濤右側三米處,有一個隱藏節點正在升溫。不是武器係統,更像是資料中繼器。
這意味著——江濤在上傳實時畫麵。
他不是最終決策者。
周明遠忽然開口:“你說你不關心鑰匙能開啟什麼。可你剛才眼睛動了。當你看到信封的時候,瞳孔收縮了零點三秒。你在掩飾興趣。”
江濤臉色一僵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明遠逼近一步,“你想要的不隻是鑰匙。你要的是它代表的東西。位置?許可權?還是某種啟動序列?”
“閉嘴!”江濤聲音提高。
周明遠反而笑了。“你緊張了。每次你緊張,右臉肌肉會抽一下。小時候看監控錄影就知道了。那時候你還不會控製自己,電路暴露了三次。”
江濤猛地後退半步。
他右手再次摸向腰帶扣,這次動作更急。
周明遠立刻判斷:他在呼叫支援,或者觸發陷阱。
但他不慌。
因為他發現了一個細節——江濤始終沒有提“父親”。
按照資料,江濤執念於獲得父權認可。可剛才整個談判過程,他一次都沒提到“父親要這個”“父親讓我來”之類的話。
說明命令來源不是周明遠的父親。
也不是白硯秋。
那他是為誰做事?
投影裡的小女孩突然抬頭,看了眼鏡頭。
她嘴角動了下,像是想笑。
周明遠瞬間繃緊。
那一笑不對。太整齊,弧度固定,不像孩子自然的表情。
他再看她的手——握糖的姿勢沒變,但從剛纔到現在,已經過了四十七秒,正常孩子早就換了手或者掰開糖紙。
這是預錄畫麵。
真人在別處。
“你放的是假影像。”周明遠說。
江濤愣住。
“她不在這裏。”周明遠繼續,“你根本不知道她現在在哪。你隻是在演一場戲,為了讓別人相信你能控製局麵。”
江濤咬牙。“你胡說!”
“我不是胡說。”周明遠向前一步,“你真正想要的,是這把鑰匙帶來的驗證資格。你不是執行者,你是競爭者。你在和其他人搶同一個東西。所以你才這麼急著拿到它。”
江濤呼吸變重。
“你連孩子在哪都不知道。”周明遠聲音壓低,“你隻是個傳話的。鑰匙交出去,你的任務就完成了。至於她死活,你根本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!”江濤吼出聲,“我比你更懂什麼叫家人!你拋棄過妻子,扔下過孩子,你有什麼資格談親情!”
周明遠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我確實扔過東西。但我沒扔過責任。你呢?你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。右臉那層皮下麵是什麼?金屬?線路?還是別人的記憶?你照鏡子的時候,認得出自己嗎?”
江濤身體晃了一下。
陳默立刻捕捉到資料變化:心率飆升至132,腦波出現短暫紊亂,持續0.6秒。情緒失控視窗開啟。
就是現在。
周明遠緩緩把手伸進內袋,握住信封邊緣。他慢慢往外抽,動作很慢,像是準備交出。
江濤盯著他的手,身體前傾。
“給你。”周明遠說。
信封抽出一半。
江濤伸手去接。
就在這一刻,周明遠猛地抬頭,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偏偏是你來拿鑰匙?”
江濤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因為你失敗過。”周明遠說,“十二歲那年,你沒能阻止他們替換嬰兒。你看著事情發生,卻什麼都做不了。現在你有了機會彌補,所以你拚命表現。可你越是拚命,越證明你心裏知道——你從來都不是那個‘兒子’。”
江濤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右臉麵板裂開一道細縫,銀灰色光澤透出來。
“閉嘴……別說了……”
“我說的是事實。”周明遠聲音不變,“你想要的不是鑰匙。你要的是證明自己有用。可你忘了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誰交出鑰匙,而是誰掌握開啟之後的資訊。”
江濤後退,撞到護欄。
“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人!”
“你連人都不是。”周明遠把信封收回,“你隻是個容器。裝著別人的命令,別人的執念,別人的失敗。你活著的意義,就是替他們完成沒做完的事。”
江濤雙手抓住護欄,指節發白。
平台四周的手下開始騷動,有人舉起槍。
陳默立刻站到周明遠側前方,探測儀對準天橋支撐柱。他按下按鈕,釋放一道低頻脈衝。柱體內部傳來輕微震動,攝像頭畫麵閃了一下。
所有人動作暫停一秒。
足夠了。
周明遠盯著江濤。“我可以給你鑰匙。”他說,“但你得告訴我,她現在在哪。”
江濤喘著氣,眼裏佈滿血絲。
“你贏不了的……他們無處不在……你就算拿到真相,也會被抹掉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贏所有人。”周明遠說,“我隻要贏這一次。”
他再次伸手進內袋。
這次掏出的不是信封。
是一支鋼筆。
他擰開筆帽,倒出一點黑色粉末在掌心。然後輕輕合攏手指,再攤開。
粉末不見了。
但他掌心留下一道暗紅色痕跡。
江濤看見那顏色,瞳孔驟縮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有這個?”
周明遠沒回答。
他隻是把鋼筆插回內袋,重新拿出信封。
“最後一次問你。”他說,“她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