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:前往故地:未知的旅程
天剛亮,維修間的鐵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周明遠揹著陳默出來,電動車靠在牆邊,電瓶是昨晚拆下來的舊貨。他把人扶上後座,動作很慢,但沒停。陳默臉色發青,嘴唇乾裂,一句話沒說,隻抬手按了下左肩位置。
“忍著。”周明遠低聲說,“到鎮上就有水。”
他沒回頭再看那間屋子。牆上的裂痕、地上的血跡、讀卡器的藍光,都留在身後。現在手裏握著的是母親留下的鄉道圖,折成巴掌大,塞在衝鋒衣內袋,緊貼胸口。
女兒的聲音是在出村口時響起來的。
耳機裡傳來斷續電流聲,接著是她壓低的聲音:“爸爸,你們出發了嗎?”
“在路上。”他回得乾脆,手指滑過通話鍵就關了。話不能多,訊號也不能久。
他知道她在聽,在等,在怕。但他更知道,她說的每一句“小心”,都會被係統記錄,被白硯秋的人分析。所以他隻報平安,不多一個字。
可她還是說了:“爺爺的照片……你要找到了。”
這句話像釘子,紮進腦子裏。
他沒回,隻是把車速提了一點。泥路顛得厲害,陳默在後麵咳了一聲,肩膀撞上他的背。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,燙得不正常。
“你還撐得住?”他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陳默聲音啞,“前麵高壓塔,訊號斷了,別用電子裝置。”
他點頭,順手把手機關機,塞進工具包最底層。短波電台拿出來,手動搖了幾圈,頻率調到最低檔。這種老式通訊沒人用,但也最難追蹤。
車子拐上田埂,繞開主路。遠處能看到警車燈影,一閃即滅。應該是臨時設卡,查通行證。
“他們開始清網了。”陳默靠著他的背,聲音幾乎貼著耳根,“江濤那邊動了,有人在掃描地形資料。”
“那就走他們掃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把車推下坡,輪胎陷進爛泥。兩人合力抬出來,繼續往前。天陰著,風從稻田那邊吹來,帶著濕氣。
快到第一個檢查點時,雨落下來了。
不是大雨,是細密的冷雨,打在臉上像針。周明遠低頭,把帽子拉低,推車步行。陳默裝昏迷,身上蓋了塊破布,頭歪著,呼吸放得很淺。
警察遠遠看了一眼,沒攔。
“送病人去衛生所?”一個年輕警員問。
“嗯。”周明遠應一聲,嗓音沙啞,“腿摔斷了,鎮上醫生不在,往縣裏送。”
對方揮手放行。他們沒查證件,也沒碰車。畢竟一輛破電動車,兩個狼狽男人,看起來不像目標。
過了卡點,他立刻加速,衝進林間土路。樹冠遮住雨,也擋住監控探頭。路麵坑窪,車輪幾次打滑,但他沒減速。
陳默在後麵喘氣,傷口又滲血了。他能感覺到背後濕了一片,熱的。
“你得止血。”他說。
“現在不行。”陳默咬牙,“停下就是靶子。”
他知道對方說得對。白硯秋不會隻派警察。江濤那種人,會用資訊素操控路人,讓陌生人突然拔刀。也會在電線杆上裝微型發射器,鎖定移動熱源。
所以不能停。
也不能走大路。
中午前,他們穿過兩道縣級關卡,全靠繞小路混過去。一次訊號被乾擾,電台差點失聯。周明遠立刻換頻,用摩斯碼發了三組確認訊號,才重新接通女兒。
她隻回了一句:“我收到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。
他知道她在努力冷靜,在學他。
可正是這種剋製,讓他胸口發悶。
下午三點,雨越下越大。
他們靠近江南古鎮邊界。村子不大,青瓦房連成片,巷口立著公告欄。一張紅紙貼在上麵,寫著“危房封鎖令”,下麵列著幾處地址。
西街十七號赫然在列。
周明遠站在牛棚外,雨水順著帽簷滴下來。他盯著那張告示看了十秒,轉身把電動車推進稻草堆裡藏好。
“有人盯這地方。”陳默靠在牆邊,抬頭看村口,“那個守村人,來回走了三趟,手裏鐵棍沒放下。”
“不是普通村民。”周明遠摸出比價表,翻到背麵。三個詞寫得清楚:染坊舊址、織錦圖譜編碼、地下儲物室B區。
他盯著“染坊”兩個字,呼吸忽然變重。
雨聲變大。
耳邊響起另一種聲音——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的迴響,還有女人墜樓時布料撕裂的動靜。
他手指開始敲膝蓋,一下一下,越來越快。
“周明遠。”
陳默猛地掐他虎口,力道狠。
他一震,清醒過來。
“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?”陳默盯著他,“‘我不是一個人在找真相’。”
他閉眼,咬舌尖,血腥味衝上來。
“我沒忘。”他睜開眼,聲音穩了,“我媽死那天,我爸燒了一夜圖紙。我偷看過一眼,上麵有雪山,也有編號。和儲存卡裡的檔案對得上。”
“那你現在退縮,等於讓他們白死。”
他沒說話,隻是把比價表收好,從工具包裡拿出鋼筆,一支支檢查。最後一支還能用,筆尖沒彎。
牛棚裡安靜下來。外麵雨沒停,村口守村人還在轉。
女兒的聲音再次接入,這次帶了雜音:“爸爸……媽媽今天戴了新耳釘。”
他愣住。
江雪從不換飾品。那對珍珠耳釘她戴了十年,從來沒摘過。
“你確定?”他問。
“我看見的。”女兒說,“她坐在鏡前,耳朵閃了一下。”
他眼神變了。
江雪換耳釘,意味著她在執行任務。而能讓她動手的任務,隻有兩種:殺人,或清除記憶。
“你躲好。”他對女兒說,“別出門,別接電話,聽見動靜就關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頓了下,“你要活著回來。”
通話斷了。
他握著耳機,站了很久。
陳默看著他,“接下來怎麼走?”
“晚上進。”他說,“等守村人換崗。”
“你確定能進去?封條貼了,門鎖可能換了。”
“門不是入口。”他抬頭,“我媽說過,染坊的井蓋鬆過一次,底下通老宅地窖。她當年就是從那兒拿出來的嫁衣。”
“你知道具體位置?”
他搖頭:“但我記得井沿刻的花紋。一朵纏枝蓮,左邊少一片葉子。”
陳默沒再問。
兩人在牛棚裡等。雨水順著屋頂漏下來,在地上積成小灘。周明遠靠著牆,手指不再敲,而是攥著鋼筆,指節發白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五點,雨小了。
六點,守村人提著燈籠離開巷口,換了個年輕人接班。
七點,天徹底黑了。
周明遠起身,扶起陳默。
“你能走?”他問。
“走不遠,但能跟。”
他點頭,背上人,推開門。
外麵巷子空蕩,濕漉漉的石板反著微光。他們貼著牆根移動,避開路燈。每一步都很輕,但腳步聲還是被雨掩蓋。
走到西街拐角,他停下。
前方十五米,就是十七號。
老宅門框還在,木門被鐵鏈鎖住,封條貼得嚴實。院內荒草齊膝,一棵老槐樹斜著長出來,枝幹戳破瓦頂。
他沒看房子。
他看向巷子盡頭的小巷,那裏有個不起眼的井口,蓋著生鏽的鐵蓋。
他走過去,蹲下。
指尖摸到井沿刻痕。
纏枝蓮。
左邊,缺一片葉。
他抬頭,對陳默說: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