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手腕上的藍光還在跳,周明遠已經靠牆蹲下,手指在比價表背麵劃出幾道線。
銀卡被他塞回揹包,第三支鋼筆挪到了胸前口袋。他沒再看門縫外的走廊,而是盯著自己右手食指——剛才準備衝出去時,它一直在敲桌麵,現在停了。
“電源模式變了。”陳默低聲說,“主控室從備用供電切到了獨立迴路,說明他們察覺了東區訊號異常,提前啟動了防禦協議。”
周明遠點頭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C線全程監控,沒有乾擾視窗,硬闖就是送死。
他把比價表翻了個麵,空白處寫下三個字:**破不了**。
然後劃掉,寫下:**怎麼破**。
“你還能調資料嗎?”他問。
“能。”陳默抬手,腕部麵板下藍光流動,“但許可權不夠進核心人事庫,隻能拿到排班記錄和基礎檔案。”
“夠了。”周明遠說,“我要知道誰在守D通道,他們的背景、籍貫、有沒有家人在這座城市。”
陳默沒問為什麼。他手指一劃,空中浮現出十幾個名字,排列成矩陣。每個人的資料隻有幾行字:姓名、年齡、服役經歷、所屬單位、家庭住址。
周明遠一條條看過去。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,有退伍兵,有私人安保公司外聘的,也有江濤直接帶進來的心腹。表麵看不出聯絡。
他抽出那支帶儲存槽的鋼筆,拔開筆帽,取出一張微型晶片,插進衝鋒衣內袋的讀取口。這是他早年跑單時攢下的黑市裝置,能臨時解析加密檔案。
資料開始載入。
三分鐘後,螢幕上跳出一組紅色標記。
“這些人。”周明遠指著其中六個,“過去七十二小時內都收到了一筆轉賬,金額不大,兩千到三千之間,備註寫著‘慰問金’。”
陳默放大記錄,瞳孔微縮:“收款賬戶繫結的手機號,全部關聯到同一張虛擬SIM卡池,源頭經過三層跳轉,最終指向白硯秋名下的離岸醫療基金會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周明遠冷笑,“她用錢買忠誠,但錢不是重點。”
“重點是恐懼。”陳默接話,“她先讓這些人知道家人有健康問題,再給一筆錢,讓他們覺得是組織在照顧家屬。這樣一來,他們就會怕失去這份‘保障’。”
周明遠點頭:“他們不怕死,怕的是家人出事之後沒人管。這種人最聽話,也最容易被操控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外麵走廊的應急燈依舊忽明忽暗,水漬在地上映出扭曲的反光。
“係統剛才彈了個提示。”周明遠突然說,“說可以利用防守人員的心理弱點。”
陳默抬頭:“你看到了?”
“隻有我能看見。”周明遠摸了下左臂疤痕,“但它從不廢話。既然這麼說,就說明有辦法。”
“問題是,怎麼讓他們自己亂?”陳默問,“如果我們偽造家屬出事的訊息,係統會檢測到虛假通訊源,立刻觸發警報。”
“所以不能編。”周明遠站起身,活動肩膀,“我們要做的,不是製造恐慌,是點燃已經存在的火苗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那些孩子真生病了嗎?”周明遠盯著名單上幾個標註“兒科隨訪”的家屬資訊,“如果有人的孩子本來就在醫院,我們隻需要讓所有人以為,所有人的孩子都出了事。”
陳默明白了:“你打算用公共廣播係統,模擬一次區域性醫療事故預警?”
“對。”周明遠說,“隻覆蓋他們家屬所在的社羣網路,內容模糊,不說具體醫院,也不提名字,就說新生兒ICU突發斷電,正在緊急轉移病人。”
“他們會信。”陳默快速調出城市基站分佈圖,“這些守衛的家屬集中在城南三個片區,都在同一個醫療應急廣播區內。”
“那就發。”周明遠說,“不用完整訊息,半句話就夠了。人在焦慮的時候,聽到一點風聲就會自己補全後麵的內容。”
陳默開始操作。藍光在他手腕上下遊走,接入市政應急頻道的底層協議。
“還需要更精準的刺激。”周明遠掏出第三支鋼筆,“給關鍵崗位的人,單獨發點東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一張圖。”周明遠說,“拍個發燒孩子的照片,模糊點,加上體溫40度的標註,發到他們私人手機。不說話,隻發圖。”
“這會暴露訊號源。”陳默提醒。
“用一次性跳頻發射器。”周明遠從揹包夾層拿出一個小盒子,“我備著的,發完自動燒毀電路。”
陳默看了他一眼:“你早就想過這一招?”
“我不想賭。”周明遠擰開鋼筆,檢查筆尖的金屬塗層,“但我得準備好所有退路。我媽死那天,我就知道,規則從來不是給人遵守的,是用來被人鑽空子的。”
陳默沒再問。他手指一劃,程式啟動。
十秒後,第一條加密短訊傳送成功。目標是D通道主閘機的操作員,其妻子正在市婦幼醫院陪護早產兒。
第二條發給監控輪值組長,他兒子上週剛因肺炎住院。
第三條發給武裝巡邏隊領隊,女兒有先天性心臟問題。
每條資訊都隻有一張圖,外加一行數字:**40.2℃**。
發射器紅燈閃爍三次,隨即熄滅,內部電路熔斷。
“好了。”陳默收起裝置,“訊息已送達,廣播將在兩分鐘後觸發。”
周明遠重新坐回角落,看著手中那張寫滿計劃的時間軸紙。上麵的五十三秒衝刺路線已經被塗黑,旁邊寫了新的倒計時:
-廣播響起→守衛注意力分散
-短訊接收→個體情緒波動
-集體焦慮升級→監控間隙擴大
-利用混亂→突破第一道閘
“他們不會一起動。”他說,“最多前三十秒,會有兩到三人出現短暫失神,或者偷偷檢視手機。”
“那就是我們的視窗。”陳默說,“我可以把乾擾程式壓縮到八秒,集中釋放在這段時間。”
“夠了。”周明遠把鋼筆插回胸前口袋,“八秒,我能衝過盲區。”
“前提是他們真的亂。”陳默看著他,“如果沒人信呢?”
“會信的。”周明遠聲音低下來,“人不怕真相,怕的是猜疑。隻要有一點不確定,他們就會想到最壞的結果。尤其是當他們知道,組織能查到家人病歷的時候。”
陳默沉默。他知道這是真的。這些人之所以效忠,是因為害怕失去保護。而恐懼一旦反噬,就成了最大的破綻。
配電室裡隻剩下兩人呼吸聲。
一分二十秒後,陳默腕部藍光輕閃。
“廣播已發出。”他說,“內容按你說的,隻說了‘某醫院新生兒ICU電力故障,多名重症患兒需緊急轉移’,未指明地點。”
周明遠盯著門縫外的走廊。
三十秒過去了。
沒有動靜。
四十秒。
突然,遠處傳來一聲對講機的雜音。
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,有人在喊:“老李你怎麼了?”
然後是一陣推搡和低語。
周明遠緩緩站起身,走到門邊,耳朵貼上去。
他聽見有人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:“……你說什麼?護士說還沒通知家屬?那條短訊是誰發的?”
另一個人在吼:“別慌!先把崗位守住!”
但語氣已經亂了。
周明遠回頭,看向陳默。
陳默點頭:“監控畫麵顯示,B區兩名守衛正在低頭看手機,C區一人離開崗位去衛生間,疑似情緒失控。”
“夠了。”周明遠握緊銀卡,“等廣播結束,他們會有十五秒以上的認知空白期。那時候,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。”
陳默抬起手,藍光再次浮現,乾擾程式進入待命狀態。
“八秒。”他說,“我會在廣播終止瞬間釋放。”
周明遠深吸一口氣,將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,右手護住胸前口袋裏的鋼筆。
門外,對講機的聲音越來越雜。
有人在爭吵。
有人在追問短訊來源。
有人沉默地站在崗位上,手抖得握不住槍。
周明遠靠在門邊,聽著裏麵的混亂一點點蔓延。
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大腿。
一下,兩下。
像在計算時間。
也像在等待審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