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手腕上的疤痕還在發燙,他抬手按了下那道細痕,眼神一沉。
周明遠立刻停下腳步,背在身後的女兒被他往上託了托。他沒說話,但身體已經繃緊,耳朵聽著走廊深處的動靜。
“巡邏提前了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AI掃描間隔從三分鐘縮到一分半,D通道的空檔隻剩不到六十秒。”
周明遠點頭,沒問為什麼。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。
兩人迅速後撤,沿著牆根倒退三十米,拐進一間廢棄配電室。門是虛掩的,銹死了一半,陳默用肩膀頂開一條縫,閃身進去後立刻反手關上。
周明遠把女兒輕輕放在角落一堆舊電纜上,拿衝鋒衣蓋住她。孩子沒哭,也沒動,隻是睜著眼睛看他。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,溫度正常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,“閉眼休息。”
女兒眨了下眼,小手抓著他的袖子,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陳默靠在牆邊,抬起左手,腕部麵板下藍光一閃,空中浮現出一張半透明的地圖——城南老銀行地下七層的結構圖。
“C區終端櫃在這。”他指尖劃過投影,“三條路線可接近。A線有紅外交叉網,觸發即報警;B線要穿過員工更衣區,今晚值班的是江濤的人;C線最短,直通主控室門口,但全程在攝像頭覆蓋範圍內。”
周明遠盯著地圖看了五秒,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,在牆上畫出簡易流程。
“你遠端製造東區火警訊號,拉走安保主力。”他說,“我帶著她從C線沖,47秒內完成接入。”
“你能做到?”陳默問。
“必須做到。”周明遠說,“命點結算剛更新,我還有兩百三十點可用。基因鎖一級增幅撐得住。”
陳默沒反駁。他知道這數字意味著什麼。命點不是隨便能攢下來的,每一次正向積累都是拿命換的。
他調出另一組資料:“生物識別閘機升級了,新增動態瞳孔掃描。靜態模擬卡無效。”
周明遠冷笑:“江濤留下的身份卡還能用嗎?”
“可以,但隻能騙過第一道門。第二道需要實時虹膜波動匹配,係統會檢測血流和神經反應速度,假不了。”
“那就強攻。”
“代價呢?”
“命點扣多少算多少。”周明遠看著自己右手食指,“反噬再重,我也得走完這條路。”
陳默沉默幾秒,點頭:“準備三套預案。第一套,你開基因鎖硬闖;第二套,我給你十秒乾擾視窗,你用偽裝滲透;第三套,萬一失敗,引爆備用炸藥包封鎖通道,我們撤。”
“炸藥在哪?”
“配電箱後麵,兩個塑膠塊,磁吸式。”陳默指了下位置,“引信三十秒,夠你帶她跑出五十米。”
周明遠走過去檢查,拆開外殼看了眼電路,重新裝好。
“行。”
他回到女兒旁邊蹲下,掌心覆上她雙眼。
“聽爸爸講故事。”他說,“一艘飛船迷路了,飛了很久很久,燃料快沒了。但它知道,隻要找到北極星,就能回家。”
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陳默看著這一幕,默默調低了全息投影亮度。
等女兒徹底安靜,周明遠才站起身,聲音冷了下來:“說吧,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?”
陳默手指在空中滑動,切換畫麵。一道加密介麵彈出,標題是【意識共振乾擾器·執行日誌】。
“白硯秋加裝了新裝置。”他說,“地下七層部署了‘共振場’,任何非授權人員停留超過九十秒,腦波會被強製扭曲,引發劇烈頭痛,接著自動封艙。”
周明遠眯起眼:“意思是我必須在九十秒內完成操作?”
“最好六十秒內。”陳默說,“血液啟用程式隻有一次機會。一旦中斷,晶片會進入鎖定狀態,三天內無法再次寫入。”
周明遠沒說話,從內袋取出三支鋼筆,一支支檢查筆尖。
第一支普通;第二支筆帽有微型儲存槽;第三支筆尖泛著暗灰色金屬光澤。
他把第三支插進左袖口。
“這支含鐵氰化物。”他說,“能短暫乾擾生物感測器,爭取三到五秒。”
“你會流血。”陳默提醒,“啟用程式需要滴血認證,傷口太大會影響穩定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明遠收起鋼筆,“我會控製。”
陳默盯著他看了兩秒:“你打算怎麼應對瞳孔掃描?”
“你給我十秒乾擾,我就用十秒。”周明遠說,“剩下的靠速度。”
“如果AI提前發現你呢?”
“那就打出去。”周明遠看向門口,“我不怕他們人多。”
陳默沒再問。他知道這個人不是嘴硬。十年前那個雨夜,他一個人扛著燒紅的鋼管從火場爬出來,背後全是玻璃劃傷的血道子,都沒喊一聲疼。
現在他有了命途結算係統,有了命點,有了選擇權。
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他的東西。
尤其是他的女兒。
“東側倉庫的能量假訊號還能用。”陳默說,“七分鐘後觸發,他們會派六人小組去查。那時主控室會有短暫排程混亂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周明遠說,“等訊號響起,我們就動。”
“你確定不換路線?B線雖然有人值守,但監控少。”
“不行。”周明遠搖頭,“活體守衛會認出我。江濤的人見過我三次,有一次還是麵對麵談生意。”
“那你隻能賭C線的速度。”
“我不賭。”周明遠說,“我算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摺疊的紙,展開是自製比價表背麵寫的行動時間軸:
-0-15秒:突破第一道閘機
-16-30秒:穿越監控盲區
-31-45秒:接近終端櫃
-46-60秒:插入銀卡,啟動燒錄程式
-61-70秒:割破手指,滴血認證
-71-80秒:確認繫結成功,撤離
“每一秒我都試過。”他說,“上次在車庫,我揹著三十公斤沙袋跑過一遍模擬路線,用了五十三秒。現在輕了二十公斤,還多了命點增幅。”
陳默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,終於說了句:“你比我想像中準備得更早。”
“我不是今天才開始想這件事。”周明遠收起紙條,“我媽死那天,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不會給老實人活路。”
陳默沒接話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女兒突然輕微抽了一下手指,周明遠立刻回頭,見她還在睡,才鬆了口氣。
“她很敏感。”陳默低聲說,“剛才你說‘回家’的時候,她心跳加快了零點八拍。”
周明遠沒回應,隻是把衝鋒衣又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耳朵。
“等會兒進去,你負責乾擾和監控反製。”他說,“我隻管往前沖。別想著救我,也別試圖乾預現實。你說了,規則不允許。”
“我知道界限。”陳默說,“隻要你不出界,我就能幫你看到下一步。”
“那就別讓我出界。”周明遠盯著他,“我不會為了活命犧牲她,也不會為了她送命。我的每一步,都會在係統允許的邏輯內。”
陳默點頭:“那就夠了。”
外麵走廊傳來一陣低頻震動,像是遠處電梯啟動。
陳默看了一眼腕部感應器:“東區訊號將在四分鐘後觸發。D通道的巡邏頻率再次調整,現在是每一分四十秒掃一次。”
“我們有四十秒視窗。”周明遠站起身,活動肩膀,“夠了。”
他走到女兒身邊,蹲下,手指輕輕碰了下她的臉頰。
“等爸爸回來。”他說。
孩子沒睜眼,但小手微微動了下,像是在回應。
周明遠直起身,從揹包裡取出銀卡,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。
陳默抬起手,藍光在麵板下遊走。
“準備好就點頭。”
周明遠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陳默手指一劃,空中資料流瞬間重組,乾擾程式開始載入。
周明遠握緊銀卡,右手護在女兒背後,目光死死盯著配電室的門。
門外,應急燈忽明忽暗,地麵水漬映著微弱反光。
一秒,兩秒。
陳默忽然抬頭。
他手腕上的疤痕再次發燙,藍光劇烈閃爍。
“不對。”他低聲說,“主控室的電源模式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