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:合作試探:信任的建立
醫療床的束縛帶鬆開了。
周明遠沒動,手搭在床沿,指節泛白。顯示器還亮著,綠色進度條停在百分之七十三。係統連線中斷的狀態沒變,命點結算依舊空白。
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,收回視線。
角落裏,女兒已經睡熟,小臉貼著他衝鋒衣的下擺。陳默站在操作檯前,背影筆直,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像是在等什麼訊號。
“你說她是雙源載體。”周明遠開口,聲音啞,“怎麼證明?”
陳默沒回頭,隻說:“你查過江濤的賬。”
這不是問題,是陳述。
周明遠眯眼。那段資料是他逃亡途中從工地財務係統黑進去的,三筆跨境轉賬,收款方是崑崙生物研究所。他當時剛啟用基因鎖,反噬劇烈,隻來得及記下編號就斷了連結。
“你還知道什麼?”他問。
陳默按下回車。牆上投影突然亮起,一份資金鏈路圖緩緩展開。螢幕中央是江濤名下的三家空殼公司,股權結構層層巢狀,最終指向一個代號為“B-3”的地下賬戶。路徑和他記憶裡的殘片完全吻合。
更往下,是一張掃描件截圖。
檔案抬頭寫著《容器計劃·執行令》,簽署人簽名欄是白硯秋三個字。附件名單裡,有一行加粗標註:
【Y-10:待啟用,目標載體——周某之女,出生時間:2023年6月17日03:44】
時間精確到分鐘。
周明遠喉嚨一緊。
那是他女兒出生的時間。當時他在產房外蹲了一夜,手裏攥著一支鋼筆,在比價表背麵算奶粉錢。
沒人知道這個時間點對外公開過。
“這東西能偽造。”他說,但語氣已經變了。
陳默關掉投影,轉身看著他:“你要看原件嗎?”
“在哪?”
“城西廢棄的電信機房,地下二層。一台老式伺服器,沒聯網,物理隔離。裏麵有三年前所有簽發記錄的本地備份。”
周明遠沉默。
這種地方確實存在。早年有些敏感資料為了防黑客攻擊,會刻意斷網儲存。隻要不接入外部網路,理論上最安全。
但也最難進。
“你為什麼幫我?”他問。
“我不是幫你。”陳默說,“我是阻止係統失控。你女兒要是被提取意識,整個平衡會崩。到時候不隻是你死,所有人,包括我,都會被重置。”
重置這個詞讓周明遠心頭一跳。
係統從沒提過這個概念。命途結算每天淩晨更新一次,但從未說過“重置”是什麼。
他想再問,陳默已經走到試管櫃前,開啟冷藏格,取出一支藍色藥劑放進保溫盒。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鋼筆,遞過來。
不是他原來的那支。
筆身更粗,尾部有道細縫,像是能拆開。
“物理介麵讀取用的。”陳默說,“舊伺服器需要手動解碼。這支筆能接駁,提取原始日誌。”
周明遠接過,沉了一下。金屬外殼冰涼,重量不對勁,明顯改裝過。
他沒推回去。
這是個訊號。不是施捨情報,而是讓他參與驗證過程。
“什麼時候走?”他問。
“現在。係統恢復前,我們還有兩小時視窗期。等連線重建,他們的監控就會重新上線。”
周明遠掀開被子下床,腳踩地時膝蓋晃了半秒。肋骨處的鈍痛還在,走路拖著左腿。他沒喊疼,也沒扶牆,一步步走到女兒身邊,把她輕輕抱起來。
孩子很輕,像一團沒長成的影子。
陳默看了眼,轉身開門。
通道是金屬走廊,牆麵刷著防潮漆,燈光慘白。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,腳步聲被吸音材料吞掉大半。轉角處有生物識別門,陳默伸手按在掃描區,滴了一聲,綠燈亮起。
“你是係統的人?”周明遠問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什麼?”
陳默腳步沒停:“一個發現程式出錯的檢查員。”
周明遠冷笑:“說得跟真的一樣。”
“你不信很正常。”陳默說,“換了我也不信。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——要麼留在這裏等係統恢復,繼續當它的結算單位;要麼跟我出去,親手撕開它的規則。”
通道盡頭是鐵門,陳默輸入密碼,機械鎖哢噠彈開。
外麵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,車牌矇著灰,輪胎磨損嚴重。車門拉開,裏麵沒有座椅,隻有幾個固定架和應急電源箱。
“放她在這兒。”陳默指了指角落的軟墊。
周明遠把女兒放下,蓋上外套。她翻了個身,沒醒。
他坐進副駕,車門關上,隔絕了密室的光。
陳默發動車子,方向盤上的皮革裂了口,露出裏麵的海綿。車內沒音樂,也沒對話,隻有引擎低吼。
街道空蕩,路燈間隔太遠,車燈掃過路麵時,能看到裂縫裏長出的野草。遠處高樓燈火稀疏,像是被人隨手掐滅了幾盞。
“江雪呢?”周明遠突然問。
陳默握方向盤的手微頓。
“不該你現在知道的事。”
“她是不是也和這個計劃有關?”
“她不隻是有關。”陳默說,“她是第一個失敗品。”
周明遠猛地扭頭:“什麼意思?”
“白硯秋最初想做的,不是容器,是永生體。江雪是第一代實驗物件,基因編輯成功了,但她產生了情感記憶,係統判定為異常,專案終止。後來才轉向‘載體’方向——也就是你女兒。”
周明遠盯著他。
如果這是真的,那江雪這些年對他的依賴、眼淚、爭吵,全都是演的?還是說……她自己也不知道真假?
“她有沒有可能……是真的愛過我?”他問。
陳默看了他一眼:“你覺得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人,能不能理解‘愛’這個詞?”
周明遠沒答。
車繼續往前開,穿過一片拆遷區。路邊的廣告牌倒在地上,字跡模糊。前方路口立著一塊鏽蝕的指示牌,指向“西區通訊樞紐”。
還有十分鐘。
周明遠低頭看手中的鋼筆,拇指摩挲尾部縫隙。他試著擰了一下,沒動。需要特定工具才能開啟。
“到了之後怎麼行動?”他問。
“你負責進機房提取資料。”陳默說,“我在外圍切斷備用電源和警報線路。那地方雖然廢棄,但還有紅外感應。動作要快,十五分鐘內必須出來。”
“如果警報響了?”
“那就跑。”陳默說,“別回頭。”
周明遠點頭。
他把鋼筆塞進衝鋒衣內袋,右手食指無意識敲了兩下大腿。
這是他做決定的習慣。
以前送外賣超時兩分鐘,客戶罵他,他就這樣敲腿,壓住火氣。現在也一樣,危險越大,動作越小。
車速慢下來。
前方拱形鐵門掛著鎖,旁邊崗亭黑著燈。陳默把車停在五十米外的樹影下,熄火。
兩人下車,沒說話。
周明遠抱著女兒,跟著陳默繞到側牆。水泥裂縫裏伸出幾根鋼筋,像是被人暴力掰開的。陳默鑽進去,動作利落,像常來。
裏麵是個地下入口,台階向下,牆麵結著水珠。空氣悶,帶著黴味。
走到一半,周明遠忽然停下。
他聽見下麵有動靜。
不是腳步,是機器運轉的聲音,低頻震動,從地底傳來。
“有人?”他低聲問。
陳默搖頭:“是伺服器冷卻係統。老型號,二十四小時執行。”
周明遠皺眉。
冷卻係統在運轉,說明裝置還在工作。可這裏明明說是“廢棄機房”。
他看向陳默。
對方神色未變,繼續往下走。
台階盡頭是一扇金屬門,門邊有個控製麵板,螢幕碎了,電線裸露。陳默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,拆開麵板,剪斷兩根線,門鎖發出短促的嘀聲,開了條縫。
他推門。
裏麵漆黑一片。
應急燈閃了一下,照出一排排機櫃,灰塵覆蓋,標籤褪色。角落有台獨立伺服器,指示燈還在閃綠光。
【型號:崑崙-KL9】
【序列號:B3-2020-0617】
周明遠走近。
螢幕接在主機上,黑著。他拔出改裝鋼筆,檢測到敏感內容,請修改後重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