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風口的風還在吹,帶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周明遠抱著女兒貼著牆往裏走,腳步放得很輕。車庫深處那點紅光已經滅了,但他的耳後又開始發燙,像有電流在皮下爬行。
他沒停下。
左邊牆上有個電箱,燈開關就在旁邊。他記得位置,可現在不能開燈。亮光會暴露他們,也會讓埋伏的人看清女兒的臉。
五米,七米,十步過去,地麵有積水,反著微弱的光。右邊兩輛廢棄工程車停在那裏,車窗碎了,座椅塌陷。再往前二十米,纔是捷達的位置。
女兒的手抓著他衝鋒衣的下擺,指節有點發白。她沒說話,呼吸壓得很低。
突然,她身體一僵。
周明遠立刻側身,背靠水泥柱,把她擋在身後。幾乎同一秒,頭頂檢修口傳來金屬鬆動的聲音,一道黑影從上方躍下,落地無聲。
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人影從柱子後、車底、通風管道接連出現,動作整齊得不像活人。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,臉上戴著半透明麵罩,眼睛位置泛著暗紅的光。
周明遠右手摸向內袋,鋼筆握緊,筆尖朝外。
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從工程車底下滾出來的。速度快,直撲下盤。周明遠抬腿踹中對方肩膀,借力往後撤,同時把女兒拉到更裏麵的角落。
第二個人從側麵逼近,手裏有刀。寒光一閃,劃向他手臂。他低頭躲過,反手用鋼筆戳向對方手腕。那人沒躲,任由筆尖紮進麵板,繼續前沖。
這不是普通人。
他們的痛覺好像被關掉了。
第三個從背後撲來,周明遠旋身甩出鋼筆,正中對方頸側。血濺出來,那人卻隻是頓了一下,依舊伸手抓他。
他心裏一沉。
這種打法撐不了多久。他體力有限,對方卻像不會累的機器。
第四個人直接從天花板跳下,雙腳踩向他胸口。他抬臂格擋,被砸得後退幾步,撞在一輛報廢的小貨車上。車身晃動,灰塵簌簌落下。
女兒在後麵喊了聲“爸爸”,聲音很輕。
他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陰影裡,臉色發白,但沒哭也沒叫。
就在這時,視野中央突然跳出一行字:
【基因鎖模式可啟用,但有嚴重反噬】
字型是灰白色的,沒有邊框,也沒有音效。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裏直接寫了這句話。
係統不是已經被刪了嗎?
他沒時間想。
三個黑衣人同時撲來,形成三角包圍。刀鋒從三個方向刺向他要害。
他閉眼,心裏說了一個字:“啟用。”
瞬間,全身血管像是炸開了一樣。血液衝上大腦,肌肉繃緊到極限,骨頭縫裏都發出咯吱聲。他的視線變得異常清晰,連對方刀刃上的劃痕都能看清楚。
第一刀刺來,他側頭避開,反手抓住對方手腕,一扭一折,關節當場斷裂。那人悶哼一聲,倒地。
第二個揮刀橫切,他抬腿踢中對方膝蓋,聽見“哢”的一聲脆響。那人跪下去的瞬間,他順勢撞肩,把人撞飛出去,砸在水泥地上不動了。
第三人從背後鎖喉,他直接往後仰身,用全身重量砸向對方腳麵,趁對方吃痛鬆手,轉身一拳打在太陽穴上。那人腦袋歪向一邊,癱軟下去。
剩下的兩個還想沖,他衝上去,速度快得超出人體極限。一拳一個,全都倒在血泊裡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他站在原地喘氣,手心全是汗。身體像是被掏空了,又像有火在燒。太陽穴突突跳,視線邊緣開始發黑。
反噬來了。
他扶住旁邊一輛車的門框,穩住身體。女兒跑過來,抓住他胳膊。
“爸爸……你還好嗎?”
他沒回答,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個黑色小方塊。那是其中一個黑衣人臨倒下時扔出來的,像是通訊裝置。
螢幕自動亮了。
畫麵裡是個女人,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,穿著深紅色唐裝,頭髮梳成民國樣式。她手裏拿著一把檀木梳,指尖輕輕敲著梳齒。
背景是一間昏暗的房間,牆上掛著一排玻璃罐,裏麵泡著東西。仔細看,是眼球。
女人開口,聲音冷靜得像在讀天氣預報:“目標優先順序A,清除父親,控製容器。行動失敗者,按協議處理。”
說完,她放下梳子,抬眼看鏡頭。
那一瞬間,周明遠認出了她。
白硯秋。
他手指一抖,差點把裝置摔在地上。
不是商場對手,不是幕後資本,是她。
母親墜樓那天,醫院監控丟失的十分鐘,係統第一次結算的時間點,女兒出生時江雪那個機械般的笑……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拚上了。
她是源頭。
通訊畫麵突然閃爍了一下,自動切換到另一個角度。鏡頭掃過房間一角,露出半扇窗戶。窗外是雪山,積雪覆蓋的山峰輪廓分明。
崑崙。
他還看見架子上擺著九十九個琥珀色的球體,每個裏麵都封著一雙睜開的眼睛。
畫麵停了幾秒,自動關閉。
裝置螢幕變黑。
周明遠站在原地,手指緊緊捏著那塊黑色方塊,指節發白。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,滴在裝置表麵。
他抬頭看女兒。
她正盯著他看,眼神不太對。不是害怕,也不是困惑,而是一種……他知道的神情。
像在計算什麼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很低:“他們還會再來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身體裏的熱流正在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頭痛,像有釘子往太陽穴裡鑽。他靠著車門慢慢蹲下,一隻手撐地,另一隻手護住女兒。
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
是整齊的步伐,像訓練過的隊伍在靠近。
他咬牙站起來,把女兒拉到身後。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但他還能走。
捷達就在前麵十五米處。隻要能發動車子,開啟遮蔽係統,他們就有機會脫身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女兒突然抓住他手腕,力氣大得不像孩子。
“爸爸,”她說,“你不能開車。”
他回頭看她。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紅,像剛充完電的指示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