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超市後門的鐵皮縫隙鑽進來,帶著一股陳年紙箱和機油混雜的味兒。
周明遠低頭看了眼腕錶,04:17。他蹲在倉庫角落,手指劃過一箱剛到貨的純牛奶外包裝,指腹傳來塑料膜微微的靜電感。
“虹膜驗證可開啟基因汙染程式。”係統在他腦海中彈出這行字時,他的眼神沒動,呼吸節奏也沒變。
他知道,現在不是慌的時候。
躍遷之後的那股子虛脫感還沒完全退,但比起身體上的疲憊,更讓他在意的是江雪——她每天早上五點零七分準時出現,買走三瓶特定批次的牛奶,一瓶都不多,一瓶也不少。
像是某種儀式。
他調整了下口罩的位置,順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左臂那道疤。倉庫裡燈光昏黃,照得他影子斜斜地貼在地上,像條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蛇。
“你愣著幹嘛?”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周明遠轉頭,看見那個清潔工正站在門口,手裏拎著拖把,右臂關節處有點不自然的反光。
機械義肢。
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,“整理庫存呢。”
清潔工盯著他看了幾秒,轉身離開,腳步輕得不像個成年人。
周明遠等了幾分鐘,確認沒人靠近後,才起身走向冷藏區。他摸出一支鋼筆,在貨架邊沿輕輕一點,墨水迅速暈開,留下一個極小的定位標記。
這是他用來追蹤江雪習慣性路線的方式之一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廣播開始播放早間音樂,員工陸續到位。周明遠換上保潔服,推著垃圾車往收銀台方向走,一路上都在掃描商品資訊。
每一瓶牛奶、每一塊麵包、每一包火腿腸,隻要經過他視線,係統都會自動解析條形碼背後隱藏的資訊。
大多數都是普通資料,但有一款奶製品,每次被掃碼,係統就會跳出一行提示:
【虹膜驗證通過率:67%】【建議嘗試二次匹配】
他心知肚明,這不是普通的食品問題,而是某種生物識別機製。江雪一定知道些什麼,而她的日常行為,就是線索本身。
—
五點零七分,超市大門剛開。
江雪穿著一身暗紫色套裝走進來,髮絲整齊,耳垂上的珍珠閃著冷光。
她徑直走向冷藏櫃,熟練地抽出三瓶牛奶,動作乾淨利落,像是做過無數次演練。
周明遠靠在柱子後麵,目光緊鎖她的一舉一動。
她沒有掃臉,也沒有按指紋,隻是站在那裏幾秒鐘,然後就抱著牛奶走向結賬台。
就在她經過他身邊的一瞬間,他手腕微抬,鋼筆尖悄悄劃過她衣角。
一滴血落在筆帽上,係統立刻啟動分析。
【樣本比對中……匹配度98.3%】【目標身份確認:原代體-江雪(非當前世界)】
周明遠瞳孔縮了縮,喉嚨乾澀。
他還記得,那是誰的血。
—
他尾隨其後,藉著清理地麵的機會靠近結賬通道。
江雪將牛奶放進購物袋後,並未直接離開,而是朝員工通道走去。
那名清潔工已經在那兒等著。
兩人碰麵的那一刻,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。
清潔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條,塞進江雪手中,然後迅速轉身離開。
周明遠沒有急著跟上去,而是先用眼角餘光記下紙條邊緣的紋路——像是某種老式票據,上麵隱約有數字編號。
BML-。
他心頭一震。
那是他出生那天的日期。
—
他趁亂溜進員工通道,順著清潔工離開的方向追去。
儲物間門半掩著,裏麵傳出輕微的電流嗡鳴。
他推門進去,發現裏麵竟然是個佈置得溫馨的小客廳,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訊。
畫麵裡,朵朵在房間裏寫作業,頭髮紮成馬尾,神情專註。
他心臟猛地一跳。
這不是他家裏的攝像頭拍的。
是誰拍的?又為什麼要放在這裏?
他快步走近螢幕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突然,電視畫麵一閃,江雪的臉出現在鏡頭前。
“老公怎麼猜不到,”她嘴角揚起一抹笑,聲音卻異常冷靜,“我們一直共享記憶呢。”
話音剛落,電視炸裂,玻璃碎片四濺。
係統警報驟然響起:
【檢測到精神入侵!】【啟動自毀防禦協議!】
周明遠猛地捂住耳朵,感覺腦袋像被針紮一樣刺痛。他咬牙撐住,右手在地板上快速劃出一道弧線,鋼筆中的強酸滲出,在地麵腐蝕出一個簡陋的防護符。
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,像是有人點燃了什麼東西。
濃煙開始從門外湧進來。
他站起身,正要往外沖,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來了。
他沒有猶豫,迅速開啟揹包,取出係統預設的躍遷路徑選項卡,握在手中備用。
但他沒有啟用。
他還在等。
等一個真正的出口。
—
濃煙越來越重,視野模糊。
就在他準備撤退時,一個身影緩緩從煙霧中走出。
唐裝,民國髮型,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哢噠聲。
白硯秋。
她懷裏抱著一個女孩,長發披肩,麵容與朵朵幾乎一模一樣,隻是眼神空洞,額頭上赫然印著一行字:
【容器-037】
周明遠瞳孔劇烈收縮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場簡單的復仇,而是一場早已設計好的命運實驗。
而他,是唯一那個還沒被完全控製的變數。
他深吸一口氣,慢慢抬起手。
指尖,已經扣住了鋼筆的按鈕。
下一秒,他猛然按下。
酸液噴射而出,砸向白硯秋腳下的地麵,激起一片蒸汽。
趁著混亂,他轉身衝出門外,消失在晨曦中。
遠處,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超市的玻璃幕牆上。
反射出的光斑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