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鐵皮廠門的銹味,鑽進鼻腔。
周明遠沒理會,腳步不慢,但也沒快到引起注意。他很清楚,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,是貓著腰、咬牙忍痛,把命攥在手裏慢慢熬的階段。
手機貼身藏在內袋,U盤已經銷毀,標籤和照片都在加密雲端。他知道,有人會來找他——不隻是白硯秋那種級別的存在,還有係統背後那雙看不見的手。
警報聲在他身後炸響時,他已經在排水管裡爬了三分之一。
頭頂傳來螺旋槳的嗡鳴,紅外線像蜘蛛網一樣掃過地麵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摸到褲兜裡的鋼筆,準備必要時用比價表當臨時反光板乾擾探測器。
係統在腦中彈出提示:
【無人機型號:X-32A】
【掃描週期:每15秒一次】
【建議路徑:向東側廢棄變電站轉移】
他沒回話,隻是默默調整方向,避開主幹道,鑽進老城區的小巷子。
這裏全是歪七扭八的老樓,電線像蛛網一樣掛在半空,牆麵上還殘留著二十年前的拆遷標語。他熟悉這片區域,送外賣時踩過無數次點。
電動車就綁在排水口外側,生鏽的鏈條掛著一張泛黃的廣告紙。
“崑崙舊物,以命換命。”
字跡潦草,像是隨手寫的。
他扯下廣告紙塞進口袋,騎上車,擰動油門。
車燈昏暗,但他不需要亮光,隻要能看清前方五米就行。
古董店藏在一條幾乎沒人走的巷子裏。
門麵破得不像樣,玻璃矇著灰塵,裏麵擺著幾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,角落裏堆著幾捲髮黴的布料。
他推門進去時,鈴鐺響了一聲。
“來了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從簾子後傳出,沙啞又帶著幾分笑意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周明遠沒有回應,隻是一邊觀察四週一邊往裏走。
牆上掛的畫全是昆崙山圖騰,木架上的瓶子刻著和係統結算介麵一樣的符號。他站在門口沒動,右手悄悄按在衝鋒衣內袋,那裏有支灌滿強酸的鋼筆。
簾子掀開,女人走出來。
黑色旗袍,銀髮挽成髻,耳垂上戴著兩枚紅玉墜子。她看起來五十上下,可眼神卻像二十來歲那樣銳利。
“你不該來這裏。”她說。
“我也沒打算久留。”他說。
女人笑了,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,“但你現在走不了了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輕,但密集,像是某種機械裝置在運作。
係統警告響起:
【生命威脅等級:極高】
【建議:隱藏或躍遷】
周明遠還沒動,女人已經將一個檀木盒放在桌上。
“開啟。”她說。
他遲疑了一下,還是伸手揭開盒蓋。
一根鎖鏈安靜地躺在紅絨布上,旁邊還有一封染血的信。
他沒碰,隻是低頭看了一眼。
信紙邊緣焦黃,像是被火燒過又強行拚接起來的。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,但還能辨認:
“你的命,從始至終都是一場實驗。”
“他們給了你係統,讓你以為自己掌控命運。”
“但他們忘了……你也可能是變數。”
他抬起頭,女人正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“誰給你的?”他問。
“你媽。”女人說。
他瞳孔一縮。
“你認識她?”
女人沒回答,隻是輕輕一笑,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。
外麵的腳步聲更近了。
他迅速把鎖鏈和信塞進揹包,轉身就要離開。
就在他拉開門的一瞬間,一個聲音在外麵響起。
“抓到隻自投羅網的小老鼠呢。”
白硯秋。
她穿著唐裝,梳著民國髮型,腳下的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哢噠聲。她手裏拿著一把斷掉的檀木梳,正用指尖輕輕摩挲斷口。
“你知道嗎?”她笑,“遊戲最有趣的部分,不是獵人追捕獵物,而是獵物以為自己可以逃。”
係統爆紅警告:
【檢測到維度壓製】
【啟動三次躍遷倒計時:03:00:00】
周明遠沒說話,隻是緩緩抬起手。
他不知道躍遷是什麼,但係統提示裡寫著:“躍遷=生存”。
他按下確認鍵。
空氣瞬間扭曲,像是被高溫烤化的玻璃。
他看到白硯秋的笑容在變淡,看到女人從簾子後探出頭來的表情凝固,看到門外那些機械腳步的輪廓開始模糊。
然後,一陣雪鬆香撲麵而來。
他看到了陳默。
正擦拭著一隻青銅羅盤,嘴唇微動,似乎在說什麼。
畫麵一閃而逝。
下一秒,他跌坐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裏。
四周漆黑,隻有頭頂一道裂縫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喘著氣,心跳如擂鼓。
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:
【躍遷完成】
【當前空間:未知維度】
【任務目標:找到出口並啟用躍遷節點】
他抬頭,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幾秒。
然後,他低聲開口:
“如果命運是演演算法……”
他頓了頓,嘴角揚起一個冷笑。
“那我就從源頭改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朝著黑暗深處走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