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開啟,冷風撲在臉上。
周明遠站在門口,SY-432貼著胸口發燙。他能感覺到那股震動順著肋骨往上爬,像一塊燒紅的鐵片壓在心口。耳朵還在流血,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完全聽不見。空氣中有種低頻的嗡鳴,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動,又被他的身體接收到了。
江濤往前走,腳步拖遝。翻譯跟在他身後,灰袍下擺蹭著地麵,發出沙沙聲。
周明遠沒動。他抬起手,用袖口擦了下右耳。布料沾上血,變得濕重。他把袖子拉下來,蓋住左臂的傷疤。然後抽出一支鋼筆,握在右手。
通道裡沒有燈。隻有遠處一點幽藍的光,像是某種儀器在執行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腳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,發出輕微的響動。係統介麵閃了一下:【高頻氣流變化檢測中,前方五米記憶體在呼吸頻率異常目標】。
他知道江濤在等什麼。
他繼續走,保持三步距離。掌心被筆尖劃出一道細口,痛感讓他腦子清醒。牆上有些刻痕,歪歪扭扭的符號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——那是母親嫁衣上摩斯密碼的變體,小時候他背過無數次。
這地方和老宅地下是連通的。
江濤突然停了。
他轉過身,右臉麵板開始裂開,像一層膜被撕開。藍光從縫隙裡透出來,照在他半邊臉上。他抬手摸了下眼眶,手指關節發出哢的一聲。
“你要鑰匙。”他說,“那就得看我能給多少。”
周明遠沒說話。他盯著那隻眼睛。
江濤笑了。嘴角扯到耳根,露出一排白牙。然後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插進右眼眶,用力一挖。
血噴出來,混著淡藍色的液體,順著臉頰往下流。他把眼球抓出來,放在鏽蝕的鐵桌上。瞳孔還在收縮,最後一下,彈出一枚芝麻大小的晶片,落在血泊裡。
周明遠沒動。
他知道這不是結束。
江濤喘著氣,左眼睜著,右眼隻剩一個黑洞。他抬手指了指晶片:“拿去。你想要的都在裏麵。但你不會喜歡看到的東西。”
周明遠上前一步,從衝鋒衣內袋掏出消毒夾。他夾起晶片,插入隨身終端。螢幕亮起,資料開始讀取。
【檢測到昆崙山加密協議】
【關聯資料庫:永生實驗·一級許可權】
【警告:該檔案觸發自毀機製,三十秒後自動銷毀】
他立刻拔出晶片,塞進內袋最深處。手指碰到另一張紙——是江濤之前遞來的合同,背麵還寫著“右眼換鑰匙”。
現在鑰匙有了,可他不知道門在哪。
江濤靠在牆上,身體開始發抖。右臉的傷口沒有癒合,反而在擴散。麵板邊緣出現細小的晶體,像是霜花在蔓延。
空氣突然變冷。
周明遠抬頭,看見前方空間扭曲了一下。一個人影憑空出現,穿著唐裝,梳著民國髮型,手裏拿著一把檀木梳。
白硯秋。
她的投影站在通道中央,腳不沾地。聲音直接鑽進耳朵,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。
“你越界了。”
周明遠後退半步,背靠牆壁。SY-432還在執行,但他調低了功率。機器的震動減輕了,熱量也降了一些。
白硯秋沒看他。她看向江濤,抬手輕輕一揮。
江濤的身體猛地抽搐。右臉的晶體迅速擴散,沿著脖子爬上左耳。他的嘴張開,想喊,但沒發出聲音。整個人像被凍住,動不了。
“我給你任務。”白硯秋說,“不是讓你當祭品。”
江濤的眼球在動。他在求救。
周明遠把鋼筆握緊。他知道這時候不能動。係統介麵浮出一行字:【目標能量場波動異常,建議靜默撤離】。
他慢慢蹲下,藉著鐵桌遮擋身形。手指在地上摸到一塊碎磚。他捏住,輕輕一掰。
磚塊斷裂的聲音響起。
白硯秋的頭偏了一下。
就在那一瞬,周明遠往側麵滾了半米,貼到另一堵牆後。SY-432貼在胸口,燙得厲害。他把它壓住,不讓它發出任何震動。
白硯秋轉過頭,目光掃過剛才的位置。她沒動,但聲音更冷了:“你以為藏得住?”
周明遠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她看不見他。這隻是投影。但她能感知能量波動,能控製江濤這種寄生體。
他必須離開。
他慢慢起身,腳貼著地麵移動。每一步都避開鬆動的地磚。通道盡頭有扇門,銹跡斑斑,上麵有個電子鎖。
晶片能開嗎?
他剛邁出第三步,白硯秋突然開口:“你女兒不在這裏。”
他停了。
“她在另一個地方。你拿到的晶片,隻會帶你去死路。”
周明遠沒回頭。他知道這是試探。
白硯秋輕笑一聲:“你為了她可以不要命,可你有沒有想過,她根本不想見你?”
他手指收緊。
“江雪早就把她交出去了。從出生那天起,她就不是你的孩子。”
周明遠轉身。
他從內袋抽出晶片,舉起來:“你說謊。”
白硯秋看著他,眼神沒變。但她手裏的檀木梳突然斷了。
“你啟用了命途結算係統,以為自己在反抗命運。”她說,“可你不知道,那個係統,是我二十年前扔掉的殘次品。”
周明遠愣住。
“你以為你在掙脫控製,其實你一直在按我的規則走。”
他腦子裏閃過母親跳樓的畫麵,想起雨夜地下室第一次看到係統介麵時的提示語——“男人沒有錢權,就別談尊嚴。”
那是她設的。
白硯秋抬手,指尖指向他:“交出晶片,我可以讓你見她最後一麵。”
周明遠冷笑。他把晶片塞回內袋,右手握住鋼筆。
“你說完了?”
白硯秋沒回答。
江濤的身體突然發出哢的一聲,像是骨骼在斷裂。他的右臂抬起,手指扭曲成爪狀,直指周明遠。
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白硯秋說。
周明遠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殺了我母親。”
白硯秋皺眉。
“你換了我兄弟。”
他又走一步。
“你還想拿我女兒當籌碼。”
他舉起鋼筆,筆尖對準自己左臂舊傷。
“我不信你的話。也不信你的係統。”
白硯秋的臉色變了。
周明遠劃下筆尖。
血湧出來。
係統提示彈出:【自損行為觸發緊急結算】【命點 20】【神經反應速度提升15%】
他沖向那扇門。
白硯秋抬手,空中凝聚出一道光刃。
江濤的身體猛地撲來,像一具提線木偶。
周明遠側身躲開,光刃擦過肩頭,衣服被割開一道口子。他撞上門鎖,把晶片塞進去。
滴的一聲。
門開了。
冷風灌進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白硯秋的投影開始模糊。江濤跪在地上,全身覆蓋晶體,像一座人形冰雕。
通道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,像是某種裝置啟動了。
周明遠跨過門檻,進入密室。
裏麵隻有一張桌子,一台老式顯示器,螢幕上閃爍著倒計時:
29:47
29:46
29:45
他走近桌子,發現顯示器下方貼著一張便簽。字跡很熟。
是葉昭昭的筆跡。
上麵寫著:
“如果看到這個,說明我已經死了。
SY-432不是武器。
是鑰匙。
但它隻能開啟一次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