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後背貼著伺服器架,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。六名保安站在三米外,手臂抬起,電擊棍尖端閃著藍光。他左手抱著SY-432原型機,右手鋼筆抵住最前麵那人的喉嚨。金屬的涼意透過麵板傳上來。
那人沒退,也沒動,眼珠像蒙了層灰膜。
周明遠手指一緊,筆尖劃破對方麵板,血珠滲出來。可對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低頭看裝置。螢幕黑著,介麵插著小王舌下取出的儲存卡。他拇指按在啟動鍵上,沒鬆手。
“驗證中……金鑰來源:葉昭昭·神經拓撲圖譜。”
全息影像從機器上方升起。葉昭昭穿著緊身律師袍,肩上停著一隻烏鴉形狀的小裝置。她開口時聲音平得像讀程式碼:“432Hz能打斷晶片同步,但聲波強度必須超過120分貝。這會毀掉你的聽力。”
周明遠盯著她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你會來。”她說,“也知道你要付出什麼。”
“值不值得?”
“沒有值不值。隻有選不選。”
周明遠沒再問。他把鋼筆換到左手,右手準備確認啟動。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衝進來,眼鏡歪斜,嘴角抽搐。是公司請的聲學顧問,姓張。以前開會見過兩次,話不多,做事謹慎。
現在他直奔裝置,伸手就要拔電源線。
周明遠側身擋住,張工猛地撞上來,力氣大得不像普通人。兩人撞在牆上,原型機差點脫手。周明遠一腳踹在他膝蓋窩,對方跪地,手還往前抓。
他抬手就是一刺。
鋼筆紮進張工右手手背,釘在控製檯邊緣。血濺到螢幕上,被自動擦拭係統抹開。張工慘叫一聲,身體抽搐,左手仍想摸開關。
周明遠單膝壓住他肩膀,左手在裝置上滑動。密碼框彈出,需要指紋。
他想起什麼,扯開左袖口。燙傷疤痕露出來,舊皮翻卷。他把手指按上去。
滴——
“生物金鑰匹配。許可權開啟。”
螢幕跳出最終提示:【啟動寬頻共振?Y/N】
他看了眼圍上來的保安。他們已經走到兩米內,電擊棍舉高。又看了眼地上的張工,眼球充血,嘴唇發紫。
他閉眼一秒,按下Y。
嗡——
低頻震動從腳下升起,像是地底有東西醒了。燈光瘋狂閃爍,監控畫麵雪花一片。周明遠感到耳朵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溫熱液體順著耳道流下,滴在衣領上。
他睜開眼。
世界安靜了。
不是靜音那種安靜,是徹底斷聯的死寂。他張嘴,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聲。麵前的保安一個個倒地,動作僵硬地停住,嘴裏不再念數字。
張工趴在地上不動了。
周明遠伸手碰自己耳朵,指尖沾血。他低頭看裝置,指示燈由紅轉綠,頻率穩定在432.5Hz。
成了。
他靠著架子慢慢坐下,呼吸發抖。失重感從四肢蔓延上來,腦袋像被鐵箍勒緊。他想聽點什麼,哪怕自己的心跳都行,可什麼都沒有。
全息影像再次浮現。
葉昭昭站在原地,烏鴉收起翅膀。她看著他,說:“這是我留下的最後一條路。”
周明遠想說話,但她繼續講:“你以為你在救人?其實你在阻止上傳。他們的意識已經被抽走一部分,留在身體裏的隻是軀殼。你救不回原來的他們。”
他搖頭。
“你女兒還在外麵。”她說,“江濤沒帶走她。她在計程車裏,司機是陳默安排的人。你現在聽不見,但她剛纔打了電話,叫了爸爸。”
周明遠猛地抬頭。
“你犧牲聽力換來的,不是勝利。”她聲音淡得像風,“是延遲。白硯秋要的不是員工,是你。整棟樓隻是誘餌。等你啟動這台機器,你的腦波頻率就會暴露位置。他們會順著訊號找來。”
影像開始碎裂。
“這是我的遺產。”她說完最後一句,“也是你的葬禮序曲。”
光點消散。
周明遠坐在地上,手裏還攥著鋼筆。血順著筆桿往下滴。他抬頭看門。
腳步聲。
不是機械步伐,是人走路的聲音。節奏不穩,像是受傷了。
門把手轉動。
他撐著地麵站起來,把原型機往懷裏護。右耳全是血,左耳也在流。他用衝鋒衣袖子擦了下臉,視線模糊。
門開了。
陳默站在門口,唐裝濕透,左肩塌下去一塊,像是骨頭斷了。他手裏拿著青銅羅盤,表麵裂了一道縫。看見周明遠,他嘴唇動了動。
周明遠看不見他在說什麼。
陳默走進來,彎腰檢查張工的脈搏。然後抬頭,指了指裝置,又指了指周明遠的耳朵。
周明遠點頭。
陳默從懷中掏出一張紙,撕成兩半,寫下一行字:【他們十五分鐘內到】
周明遠接過紙,看了看,又遞迴去,在背麵寫:【女兒安全嗎】
陳默看了,點頭,再寫:【暫時。但他們知道你能啟動聲波武器,下一步會針對你神經係統】
周明遠沉默幾秒,寫下:【係統結算還有多久】
陳默抬頭算了一下,寫:【四小時十二分。但你現在的狀態,命點正在下降】
周明遠盯著那行字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沒有聽力,無法感知環境變化,談判、判斷、反應都會受影響。係統不會給他額外補償。
他把紙揉成團,塞進口袋。然後彎腰拔出鋼筆,從張工手背上抽出來。血噴了一下,他順手把筆在衣服上擦了擦,插回內袋。
陳默突然轉身,看向走廊。
周明遠看不到他在看什麼,但從他繃緊的背影能感覺到不對勁。
陳默快步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,回頭對周明遠比劃手勢:兩隻手,距離近,速度快。
敵人來了。
周明遠抱起裝置,靠牆站好。右手摸向另一支鋼筆。
陳默從鞋跟拆下一截針管,握在掌心。他看了周明遠一眼,做了個口型。
周明遠認出來了。
是三個字。
“別.開.口。”
這時,走廊盡頭傳來第一聲撞擊。金屬門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