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還在飄,但已經細得像根針,紮進衣領裡就化了。
周明遠把電動車停在地下室入口前,手指還搭在油箱上,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。他剛從建材市場的冷庫出來,身上那股冷氣還沒散,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濕氣。
他低頭看了眼左手——那隻手還攥著那個小盒子,盒子裏是崑崙晶片。
“你們到底想讓我看見什麼?”
他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然後他伸手拉開電動車前麵的置物箱,準備把比價表和鋼筆放回去。
箱子是空的。
但他摸到一個凸起,像是被人硬塞進去又貼死的東西。
他皺眉,用指甲摳開夾層,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錄音裝置。
黑色,光滑,沒有任何品牌標識,隻有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母:K-LN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母看了幾秒,然後戴上耳機,按下播放鍵。
“……朵朵的狀態很穩定,情緒波動控製在閾值內。”
“白氏那邊怎麼說?”
“他們要求下月初三完成最後一次基因啟用,婚禮隻是掩護。”
“如果實驗失敗呢?”
“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。”
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。
周明遠的手指慢慢收緊,骨節發白。
係統在他腦海中彈出紅色警告:
【檢測到國家級威脅】
【強製開啟24小時監控遮蔽】
螢幕一閃,結算介麵直接黑了下來。
他扯掉耳機,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風從地下室口灌進來,吹得他衝鋒衣下擺獵獵作響。
他沒再耽擱,轉身走進地下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外麵的風聲就像被掐斷了一樣,整個空間隻剩下他腳步踩在水泥地上的迴音。
他坐在床邊,把錄音反覆聽了五遍,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裏。
江濤的聲音他太熟了。
那個建築公司老總的語氣也聽著耳熟,像是市郊工地那邊的人。
他站起身,換了身乾淨的衣服,順手把外賣員製服套上。
今天該送餐了。
工地門口站著兩個保安,穿著深色製服,手裏拿著金屬探測器。
周明遠騎著電動車緩緩駛入,車筐裡裝著四個打包好的飯盒。
“送哪棟?”保安抬手攔住他。
“B區辦公室,訂餐人姓王。”他嗓音沙啞,像是感冒了。
保安掃了一眼車牌,揮揮手:“去吧。”
他點點頭,車子一拐,往辦公樓方向去了。
樓外掛著“施工重地閑人免入”的牌子,玻璃門上卻貼著“歡迎蒞臨”四個大字,像是某種諷刺。
他推門進去,裏麵沒人。
前台桌麵上堆滿檔案,角落裏還放著半杯咖啡。
他繞過前台,直奔走廊盡頭的會議室。
門虛掩著。
他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牆上掛著一幅畫。
昆崙山。
輪廓清晰,線條粗糲,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
他眯起眼,記下了這個細節。
然後轉身離開。
回到車上時,他已經在心裏標記了三個可疑人物,兩個穿西裝的中年人,還有一個戴著安全帽、一直站在窗邊抽煙的男人。
他掏出手機,在備忘錄裡寫下:
江濤近期頻繁出入市郊工地
建築公司與白氏有關聯
朵朵列為014號實驗體
K-LN=崑崙LN=李婉容?
寫完最後一個字,他合上手機,眼神冷得像淬火的刀刃。
他必須拿到證據。
不是為了正義。
是為了她。
深夜兩點十七分。
江濤的辦公室亮著燈。
周明遠蹲在樓梯轉角,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。
剛纔有兩個人進去,待了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。
現在裏麵應該隻剩一個人。
他等了兩分鐘,確認巡邏隊走遠後,貓著身子溜進了辦公室。
門鎖是電子密碼鎖,他在上次送貨的時候已經記住了數字。
輸入,滴——
門開了。
屋內一片昏暗,隻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枱燈亮著。
他徑直走向電腦,插上U盤開始拷貝檔案。
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。
所有資料都被加密,而且伺服器不在本地。
他咬牙,開始翻找抽屜和櫃子。
一無所獲。
就在他準備撕開地毯看看有沒有暗格時,天花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。
他立刻熄滅燈光,鑽進辦公桌底下。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聲。
哢噠。
門被推開。
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:“監控顯示剛剛有人動過門禁記錄。”
另一個聲音答道:“可能是清潔工。”
“查清楚是誰。”
兩人站在門口沒動。
周明遠屏住呼吸,右手悄悄按在袖口按鈕上。
隻要對方靠近,他就會啟動讀心術。
但下一秒,他聽見其中一人轉身離開的腳步聲。
留下的那個人站在門口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。
周明遠沒有等他決定。
他猛地踢開桌腿,製造噪音。
那人果然被吸引過去檢視。
他趁機翻身而出,從窗戶翻到隔壁房間,再順著消防通道一路往下。
當他衝出大樓時,夜風撲麵而來,吹得他頭髮亂飛。
他沒敢停下,直接沖向停車場。
直到坐上電動車,他才鬆了口氣。
但他知道,自己今晚沒白來。
因為就在他翻地毯的時候,他撕開了一塊地板。
下麵有個小型保險櫃。
他來不及開啟,隻能把它撬下來帶走。
此刻,他懷裏正揣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盒。
他擰開蓋子。
藍光。
幽幽的藍色熒光檔案靜靜地躺在裏麵。
標題寫著:
媽媽尚未完成的實驗014號
檔案頁尾,是一枚醫院印章,旁邊還有一串DNA序列圖譜。
模糊不清,但足以讓他認出——那是朵朵出生時的資料。
他盯著那行字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然後,他緩緩合上盒子,拉高衣領,一腳油門衝進了夜色。
身後,辦公室窗外的燈忽然熄滅。
像一隻眼睛,閉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