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濕冷的鐵鏽味。
周明遠站在建材市場門口,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臨時工派遣單。紙邊被雨水泡軟了,像是隨時會碎在指縫裏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帽簷壓得更低了些,邁步走進那扇斑駁掉漆的大門。
——從今天起,他是“崑崙建材”倉庫的一名搬運工。
說是搬運工,其實就是個打雜的。店長是個禿頂胖子,嗓門大得像台破舊的柴油機,動不動就沖人吼兩句,彷彿不罵幾句渾身難受。
“你他媽是聾了嗎?讓你搬兩箱水泥,怎麼磨蹭到現在!”
“這貨真他孃的是個廢物,白養一天飯錢。”
周明遠沒搭理,隻是低著頭,默默搬箱子。他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水泥袋邊緣,像是在計算什麼。
係統在他腦海裡彈出一行字:
【今日任務:觀察建材進貨流程,標記異常資訊】
【當前狀態:冷靜(情緒值52/100)】
他知道,自己必須忍。
隻有混進去,才能看到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。
倉庫不大,但堆滿了各種建材,水泥、石膏板、防火塗料……應有盡有。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化學溶劑混合的味道,嗆得人流眼淚。
店長安排他去清點一批新到的“崑崙”牌保溫材料。包裝上印著一個模糊的圖騰,像是某種古老的山嶽輪廓。
他眯起眼,手指輕輕劃過那個圖案。
崑崙。
這個詞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了。
上週潛入第七排倉庫時,他也見過這個標誌。而在昨天深夜收到的神秘信封裡,那張泛黃的照片上,江雪的母親脖子上戴著的銀鏈吊墜,也是同樣的圖騰。
他低頭繼續幹活,眼神卻越來越沉。
店長又開始罵人了。
“你他媽發什麼呆!搬東西也帶腦子?你以為你是誰?”
周明遠依舊沉默,隻是手指悄悄按下了袖口的鋼筆按鈕。
一道微弱的光波掃過店長的臉。
讀心術啟動。
【目標物件:李建國,建材店長】
【思維波動:煩躁→憤怒→恐懼(隱藏)】
“這批貨不能讓外人碰,尤其是那幾個冷庫裡的……基因載體,媽的,白老闆說要冷凍儲存,誰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麼東西……”
周明遠心頭一震。
基因載體?
他強作鎮定,繼續搬貨,腳步卻慢慢往倉庫後側挪。
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,掛著“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”的牌子,鎖孔上插著一把老式銅鎖。
他記住了位置。
夜色降臨時,建材市場早已關門。保安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,像是某種節奏單調的鼓點。
周明遠躲在一處廢棄的配電房後,等最後一隊保安走遠。
他摸出隨身比價表背麵刻著的一串數字,輸入鎖具密碼。
哢噠一聲,鎖開了。
推門而入,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。
這是個地下冷庫,牆壁上掛滿冰霜,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消毒液混合的氣味。
他開啟手機的微光模式,照向四周。
牆上,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玻璃容器。
每個容器裡都漂浮著一個嬰兒模型,胸口貼著編號標籤:“001號實驗體”、“003號實驗體”、“014號實驗體”……
他的心跳加快。
這些到底是什麼?
他快步走向最裏麵的角落,在一堆紙質檔案中翻找起來。
忽然,一份泛黃的親子鑒定報告映入眼簾。
他拿起來一看,呼吸一滯。
【母親姓名】:李婉容
【檢測樣本照片】:一名女嬰,雙眼緊閉,麵板蒼白,臉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安詳。
他認得這張臉。
這不是別人,正是嬰兒時期的江雪。
他猛地合上報告,手心沁出一層冷汗。
為什麼母親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?為什麼江雪的童年影像會被封存在一個建材市場的冷庫中?
他抬頭看向那一排排嬰兒模型,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這些,究竟是什麼?
他又一次看向那份親子鑒定報告。
突然,他注意到照片背後用鉛筆寫著一句話:
“她不是你的女兒。”
周明遠瞳孔猛然收縮。
他猛地轉身,準備離開。
可就在他邁出一步的瞬間,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“哢嚓”聲。
像是有人踩到了地板上的冰碴。
他僵在原地,緩緩回頭。
冷庫門口,站著一個人。
帽簷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整張臉。
那人身穿一件深色風衣,袖口磨破了,露出一截手腕,麵板蒼白,疤痕清晰可見。
是一道燙傷痕,形狀扭曲,跟他的左臂一模一樣。
那人沒有說話,隻是將一隻手伸進風衣口袋,掏出一個小盒子,輕輕放在地上。
然後,轉身離開。
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黑暗中。
周明遠沒有追,也沒有喊。
他隻是盯著那盒子看了很久,才慢慢彎下腰,把它撿了起來。
盒子很輕,開啟後,裏麵是一枚小小的晶片,上麵刻著兩個字:
崑崙
他握緊盒子,喉嚨乾澀。
係統介麵彈出:
【檢測到命運軌跡再次偏移】
【獲得非戰鬥類道具:“崑崙晶片”x1】
【提示:該物品可能影響未來七十二小時內的關鍵決策,請謹慎使用】
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們到底想讓我看見什麼?”
外麵的風更大了,吹得冷庫門吱呀作響。
他把晶片收好,轉身離開。
走出冷庫那一刻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牆角的嬰兒模型,胸口標籤上的“014號實驗體”,正靜靜地漂浮在液體中。
像是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。
他拉高衣領,走進夜色。
下一秒,冷庫門口的地麵上,落下一顆水珠。
它靜靜躺在那裏,像一顆凝固的眼淚。
直到風把它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