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還沒停,天上的雲像鍋蓋扣著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周明遠站在建材市場第七排倉庫外的鐵皮棚子下,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。U盤就在他另一隻手的指縫裏,涼得像塊冰。
地下室那晚之後,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江濤的人已經盯上他,而他,也該主動出擊了。
他看了眼手錶,23:47。
巡邏車剛過,下一趟還要十五分鐘。時間夠用。
他戴上外賣頭盔,拉低帽簷,貼著牆根往倉庫後門摸去。腳步輕得像貓,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第七排,是白氏集團旗下一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。工商資訊查不到什麼,但他在醫院天台拍下的銘牌資料裡,找到了幾個可疑的資金中轉點——其中一個,就在這排倉庫地下。
“鑰匙串響動……”他嘴裏唸叨了一句。
上一章的記憶還在耳邊回蕩,可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。
他掏出撬棍,插進鎖眼裏輕輕一擰。
哢噠。
鎖開了。
他推門進去,一股黴味撲麵而來,混著機油和某種化學試劑的味道,刺鼻得很。
他沒開燈,靠著手電筒微光掃了一圈。
貨架整齊排列,堆滿各種包裝箱,上麵印著“建築密封膠”“防水塗料”之類的字樣,看起來再普通不過。
但他知道,這底下藏著東西。
他蹲下來,掀開一塊地板,果然發現一個翻板門。
開啟時,冷風撲麵而來。
地窖口黑漆漆的,像是張開的嘴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U盤塞進口袋,順著梯子往下爬。
空氣更冷了,還帶著一股奇怪的甜腥味。
他打起手電,照過去。
眼前是一排排透明容器,裏麵泡著不明液體,隱約能看到人形輪廓。
他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普通倉庫,是實驗室。
而且,是非法克隆實驗的現場。
他迅速舉起手機,開始錄影。
畫麵裡,一個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封在琥珀色液體中,雙眼緊閉,像是沉睡。
他喉嚨發乾。
係統介麵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【讀心術冷卻完成】
他眯了眯眼,啟動能力。
17秒。
不多不少,剛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聲音。
“姐夫……你怎麼還不明白……你隻是失敗品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,卻足夠讓他脊背發涼。
他猛地抬頭,四下警覺地掃視。
沒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來了。
他加快速度,把視訊上傳至雲端加密賬戶,然後收起裝置,準備撤離。
可就在這時,頭頂傳來腳步聲。
重,但不急。
那人是在故意暴露自己。
“姐夫。”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“你怎麼還是改不了愛管閑事的毛病。”
周明遠緩緩轉身。
江濤穿著一身黑色工裝褲,手裏拎著串鑰匙,叮噹作響。
他嘴角掛著笑,眼神卻冷得像刀。
“你以為你在找證據?”他慢慢走下來,踩在金屬梯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其實你早就被人安排好了。”
周明遠沒說話,手指悄悄摸向口袋裏的鋼筆。
三支,都是特製的。
“你到底在搞什麼?”他語氣平靜,像是在問今天天氣。
“你看這些容器。”江濤走到最近的一個前,伸手拍了拍玻璃,“每一個,都是你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們兄弟六個,全是我爸和白總合作的產物。”他笑了笑,“隻有你,出了點意外。”
“所以我是……失敗品?”周明遠重複了一遍剛才聽到的話。
“對。”江濤點頭,“但他們沒想到,失敗品反而最能活。”
他說完,朝他走近一步。
“你知道嗎?我媽當年就是死在我爸懷裏,因為他發現我有俄狄浦斯情結,怕我控製不住殺了他。”他語氣輕鬆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,“所以我才那麼拚命想得到他的認可。”
周明遠盯著他,沒說話。
“你想反抗?”江濤忽然笑了,“那你猜,你現在做的這一切,是不是他們早就預料到的?”
他抬手,將鑰匙串拋向空中,又接住。
叮鈴一聲。
“你以為你在逃出命運的劇本?”他低聲說,“其實你正演得最賣力。”
周明遠眼神一冷。
他不動聲色地按下鋼筆按鈕,墨囊裡的稀有金屬粉末瞬間霧化,在空氣中形成一層微弱的乾擾波。
江濤皺眉。
“你做了什麼?”
就是這一刻。
周明遠猛然甩出鋼筆,劃破空氣,直奔江濤咽喉。
江濤反應極快,偏頭躲過,但那一瞬的乾擾已經生效。
他動作慢了半拍。
周明遠趁機沖向出口,蹬上梯子,幾下就爬到了地窖口。
“別跑!”江濤怒吼。
他追上來,但剛到一半,就被鋼筆殘留的金屬粉塵影響,呼吸一滯,踉蹌了一下。
周明遠沒有回頭,直接推開倉庫門,衝進夜色。
身後傳來一陣爆炸般的巨響,是地窖門被炸開的聲音。
他沒停下,一路狂奔,直到鑽進一處廢棄工地。
他靠在牆邊,大口喘氣,心跳劇烈。
他掏出手機,確認視訊已經上傳成功。
證據拿到了。
可他心裏,卻越來越寒。
江濤說的每一句話,像一根根針,紮進他腦子裏。
他真的是實驗品?
他是唯一的失敗者?
還是……另一個棋子?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還留著剛才抓梯子時的擦傷。
血跡未乾。
他咬牙,把傷口按住。
“不管你是誰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老子這次,不會輸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灰塵,朝工地深處走去。
遠處,天邊泛起一抹灰藍。
黎明將至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