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,像有人在天上擰開了腐蝕液的閥門。
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時,周明遠沒開燈。他蹲下來,把電動車鑰匙輕輕扭了一圈,車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——像是某種暗號。
屋裏沒人回應。
但他知道,這已經是第三夜了。
前兩夜,有人來過。地板上有細微的壓痕,牆角有半枚鞋印,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雪鬆香,和醫院天台上聞到的一模一樣。
他從揹包裡掏出那件黑風衣,抖開,在牆上鋪平。布料上殘留的電流感比昨晚更強烈了些,像是誰的手指還貼著它。
“係統。”他低聲說,“掃描殘留資訊。”
【精神汙染指數:高】【建議終止接觸】
“去他的建議。”他說完,把風衣疊好塞進夾層,轉身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三支鋼筆。
不是普通的鋼筆。
是他從不同品牌、不同型號裡拆出來的墨囊,混入了他在建材市場搞來的稀有金屬粉末。
他擰開第一支,往牆上一劃,淡藍色的熒光痕跡在黑暗中緩緩亮起,像是某種古老的星圖。
第二支、第三支接連出手,牆麵很快佈滿交錯的線條,像是一張立體地圖,又像是一段加密的程式碼。
“建材市場地下三層……”他嘴裏唸叨著,手指快速勾畫,“KUNLUN-014……容器準備完畢……”
話音未落,係統介麵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【命運躍遷程式啟動】【剩餘時間:72:00:00】
他盯著那串數字,眼神像是要把它燒穿。
“躍遷個屁。”他冷笑一聲,順手拍了下鋼筆,“老子連跳槽都不敢,還躍遷?”
但下一秒,係統的提示音讓他笑不出來了。
【預判能力解鎖(臨時)】【情緒穩定性:可接受範圍】【神經負荷:偏高】
“你這是要逼我上天?”他低聲罵了一句,然後迅速調整狀態,將三支鋼筆收好,取出U盤插入隨身終端。
螢幕上開始滾動資料流,是之前從醫院偷拍下來的銘牌資訊,以及江濤公司伺服器的殘片。
他一邊看,一邊用比價表背麵記錄關鍵點。
忽然,係統再次震動。
【讀心術冷卻完成】
他眯了眯眼,心裏已經有了目標。
通風口。
那裏有股奇怪的氣味,不是雪鬆,也不是機油,而是——紙漿味。
他閉上眼,啟動讀心術。
17秒。
不多不少,剛好夠他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聲音。
“鑰匙……鑰匙串響動……”
他猛地睜開眼,呼吸急促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鑰匙?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然後目光掃向東牆角落。
那裏有個老式儲物櫃,上麵積了厚厚的灰。
他走過去,伸手一抹,果然發現把手下方有個小小的凹痕,形狀像是被鑰匙頻繁摩擦留下的。
“媽的。”他低聲道,“還真有門。”
他翻出工具包裡的撬棍,小心翼翼地探進去,試圖開啟櫃子。
哢嗒一聲,鎖開了。
櫃門緩緩開啟,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
裏麵空蕩蕩的,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個女人,穿著旗袍,懷裏抱著個嬰兒。
他認得她。
李婉容。
他的母親。
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小字:
“上次訪問者:李婉容,2023年9月7日。”
他盯著那日期,心跳加快。
那是朵朵出生的日子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照片小心收好,轉頭繼續檢查儲物櫃內部。
忽然,他的指尖碰到了什麼。
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圖紙。
展開一看,是地下室的結構圖,標註了幾個紅圈位置。
其中一個,就在他腳下。
他蹲下來,敲了敲地板,聲音有些空。
“地板夾層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看來今晚有的忙。”
他剛想動手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輕,但很齊整。
五個人,最多六個。
他迅速關掉所有光源,躲進了東側角落的舊木箱後,同時悄悄調出係統麵板。
【檢測到敵意單位】【數量:5】【裝備型別:非製式武器 次聲波探測器】
“操。”他咬牙,“玩真的。”
門外傳來機械鎖被破解的聲音。
哢噠。
門開了。
五個穿著黑西裝的人魚貫而入,動作乾淨利落,像是訓練有素的特勤部隊。
他們沒開燈,靠紅外線頭盔掃視四周。
領頭的那個,身材瘦削,戴著一副黑色皮手套。
當他走到風衣藏匿處時,停了下來。
周明遠屏住呼吸。
那人低頭看了看地麵,彎腰撿起了什麼。
一枚草莓發卡。
朵朵常戴的那種。
他嘴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然後,他摘下手套。
手腕內側,一道蠍子紋身清晰可見。
和老黑身上的一模一樣。
周明遠瞳孔微縮。
“原來你們是一夥的。”
他沒有輕舉妄動,而是繼續觀察。
黑西裝們開始搜查,動作謹慎,每一步都踩在地板最結實的地方。
他們似乎在找什麼。
“東西不在這裏。”領頭人開口,聲音沙啞,“回傳訊號顯示,容器最後一次活動軌跡在這裏。”
“會不會已經被轉移了?”另一人問。
“不可能。”領頭人冷冷道,“他還沒那個本事。”
“你是說周明遠?”
“對。”
那人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:“一個外賣員,能掀起什麼風浪。”
“別小看他。”領頭人說,“能在醫院天台活下來的,都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幾人繼續搜查,最終在一角停下。
正是地板夾層的位置。
周明遠心中一緊。
他知道,再這樣下去,自己藏不住了。
必須做點什麼。
他慢慢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鋼筆,握緊。
下一秒,他猛地起身,用力砸碎了頭頂的燈泡。
黑暗瞬間籠罩整個地下室。
黑西裝們反應極快,立刻分散站位,紅外線掃來掃去。
但就在這一瞬間,周明遠已經滑入地板夾層,拉上蓋板,屏住呼吸。
外麵的腳步聲雜亂起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斷電?”
“監控呢?”
“全部失效。”
“封鎖出口!”
“是!”
他蜷縮在夾層裡,聽著外麵的命令聲,心跳如鼓。
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72小時的命運躍遷程式,才剛剛啟動。
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草莓發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。
是誰帶過來的?
又是誰,把它留在了地下室?
他咬緊牙關,手指死死掐進掌心。
血,滲了出來。
他低聲說:“來吧。”
地下室恢復了寂靜。
隻有雨水打在通風口上的聲音,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擺。
滴答——滴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