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後的空氣裡還飄著鐵鏽味,周明遠抱著朵朵走進單元樓,鞋底踩在積水裏發出“咯吱”聲。他低頭看了眼女兒蒼白的臉,指尖摸了摸她額頭的溫度——燒退了一點,但整個人還是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裏。
家門開了,江濤正坐在飯桌前削蘋果,刀尖劃過果皮時帶出一串細長的果屑。
“喲,回來了?”他嘴角一勾,“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吃這頓‘團圓飯’呢。”
客廳裡坐著陳紅梅,一身深色旗袍,手裏捏著個老式檀木佛珠,見他進門,眼神像釘子一樣紮過來。
“周明遠,你挪用我兒子買房的錢,是想讓朵朵住進爛尾樓嗎?”
周明遠沒說話,隻是把朵朵輕輕放在沙發上,然後蹲下來替她脫掉濕透的小白鞋。
“我說話你聽不見?”陳紅梅聲音陡然拔高,“江濤首付都準備好了,結果你賬戶裡一分錢都沒剩下!你說你一個外賣員,哪來的膽子動別人買房的錢?”
“那是朵朵的醫藥費。”周明遠終於開口,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報菜價。
“醫藥費?”江濤嗤笑一聲,“一朵花似的娃,發燒一次就要一千塊?你是給她打點滴還是灌金水?”
“你們能不能別吵了……”朵朵突然哼了一聲,小臉皺成一團,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。
“哎喲,這是被嚇的吧?”江濤故意放大音量,“聽說醫院排隊的人可多了,就怕她爸連掛號的錢都拿不出來。”
周明遠站起身,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茶幾邊緣。
【係統提示:當前情緒波動值 15%】
【日常行為評級:C-(情緒壓製失敗)】
他沒理睬這個突如其來的提示音,而是快步走到廚房,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和退燒貼。
“你躲在外賣箱裏哭的樣子我都見過,裝什麼慈父?”江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“你以為你揹著她走兩步,就是英雄爸爸了?”
周明遠轉身,看著這個穿樂福鞋、留著中分頭的男人,眼神平靜如湖麵。
“你覺得我該怎麼做?”他問。
“滾出去。”江濤冷笑,“你這種廢物,連自己都養不活,還配當父親?”
“那朵朵呢?”周明遠目光掃過客廳裡的三人,“她不是你們家的孫女?”
“她是你生的。”江雪終於開口,語氣冷得像冰,“我們管不了你。”
周明遠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收緊,掌心傳來一陣刺痛——是他剛才掐進肉裡的指甲。
【人際關係惡化中……】
【家庭關係評分下降至F--】
他咬牙忍住心頭翻湧的情緒,回頭看向沙發上的朵朵。
小女孩臉色發青,嘴唇有些發紫,呼吸急促,眼神渙散,彷彿看見了什麼幻象。
下一秒,她猛地乾嘔起來,吐出一口帶著泡沫的液體。
“朵朵!”周明遠衝過去,一把抱起她,轉身就往門口沖。
“你瘋了吧?”江濤攔在門口,“大晚上的去醫院幹嘛?她就是餓了而已!”
“讓開。”周明遠聲音低沉。
“不讓呢?”江濤挑眉,右臉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周明遠沒有廢話,直接抬腳踹了過去。
江濤被踢得往後倒去,撞翻了餐桌上的碗碟,玻璃碎了一地。
“你敢動手?”陳紅梅尖叫起來。
周明遠沒回頭看他們,抱著朵朵衝出門,電梯按鈕按了三次才亮起,他盯著鏡麵牆,看到自己的影子——黑眼圈更深了,臉上掛著雨水和疲憊,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【今日結算進度:負向積累】
【扣除命點:2】
【警告:連續三日負向結算將觸發‘人生崩盤’懲罰】
他咬緊牙關,心裏卻清楚一件事:他已經不是那個會跪著求原諒的周明遠了。
計程車打不到,共享單車也被騎光了。
他隻能抱著女兒,沿著主幹道往醫院方向跑。
路燈昏黃,雨後路麵濕滑,他的衝鋒衣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個口子,風灌進來,冷得像刀子。
“爸爸……好冷……”朵朵在他懷裏喃喃。
“堅持一下,很快就到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腳下一滑,踩到什麼東西。
哢嚓。
他低頭一看,是一塊碎玻璃,正紮在腳掌上。
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。
【係統提示:體力下降20%,觸發基礎防禦機製】
【感知增強: 5%】
他愣了一下,拔出玻璃,繼續往前走。
血沒流出來,隻有輕微刺痛。
他忽然意識到,係統不隻是來審判他的命運的——它也在悄悄改變他。
手機沒電了,導航失效,他隻能憑著記憶找路。
路過一條街角,他看到幾個混混圍著一個攤販要錢。
“再不給錢,把你車砸了。”
“大哥我真的沒錢了……”
其中一個混混轉頭看見他,“嘿,兄弟,借你手機充個電唄?”
周明遠沒搭理,加快腳步。
“草,裝什麼逼?”混混罵了一句,伸手就要拉他。
他本能地一閃,對方撲了個空。
“有點意思啊。”混混眯起眼,掏出一把水果刀,“今天你不給我交學費,誰也別想走。”
周明遠站在原地,心跳平穩,手指微顫,腦海裡卻閃過一句話:
【目標意圖分析:威脅等級:低|建議應對:迴避或威懾】
他沒說話,隻是往前一步,右手迅速抓住對方手腕,用力一扭。
哢噠。
混混慘叫一聲,水果刀掉在地上。
“你他媽……”另一個混混剛想撲上來,卻被周明遠冷冷的眼神鎮住。
他彎腰撿起刀,丟進路邊垃圾桶,抱著朵朵繼續往前走。
身後傳來幾句咒罵,但沒人敢追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,但他知道,那種冷靜,不是裝出來的。
醫院就在前方,急診大廳的燈還亮著。
他走進去,護士台依舊坐著那個刷手機的女護士。
“發燒?掛兒科。”
“還是我女兒。”他聲音沙啞。
“掛號、押金、排隊。”她眼皮都不抬。
周明遠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信封,裏麵隻剩幾十塊錢。
“能先看病嗎?她剛才吐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女護士終於抬頭,“沒錢就別來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,手指緊緊攥住信封。
【今日結算進度:負向積累】
【扣除命點:3】
【警告:剩餘命點:5】
他閉了閉眼,耳邊響起係統的提示音:
【當前人生價值評估中……】
【金錢:D|權勢:F|人脈:F|健康:C|情緒:E|家庭關係:F】
【綜合評分:F-(人生危機持續)】
他睜開眼,看著護士冷漠的臉,心裏第一次冒出一個問題:
如果我不行,那誰能行?
他沒再說話,抱著朵朵走向候診區,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夜色更深了,醫院的空調嗡嗡作響。
他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臉,輕輕把她摟進懷裏。
“爸爸不會讓你有事的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手機徹底黑屏。
最後一絲光熄滅了。
但他知道,天總會亮的。
隻要他還活著。
命運這玩意兒,誰說了都不算。
他說了纔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