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還沒停。
周明遠把車停在城南舊倉庫兩百米開外的廢棄汽修廠,熄了火,盯著後視鏡看了幾秒。玻璃上倒映著他左臉一道新鮮的擦傷,混著雨水和血跡,像條歪扭的蜈蚣。
他沒去擦。
他現在不能分心。
從後備箱翻出一個外賣保溫箱,裏麵除了幾個冷掉的便當,還藏著一台改裝過的微型攝像機。他檢查了一下電池狀態,確認紅燈亮起,才重新扣上箱子。
今天是江濤訂餐的第三天。
前兩次送的是炸雞和奶茶,配送記錄裡備註寫著“急用”,地址都是這個倉庫的不同入口。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九點,風裏帶著一股鐵鏽味,像是倉庫裡什麼東西在慢慢氧化。
他拎著箱子往門口走,邊走邊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銀行APP還在後台開著,江雪的轉賬記錄清晰得刺眼——三十萬,陳默,標本014異常波動。
他不知道標本是什麼,但他知道,那不是錢的事。
那是人命。
倉庫門口站著兩個穿工裝褲的男人,抽煙聊天,煙頭一明一暗。周明遠低著頭走近,把箱子遞過去,“江總訂的飯。”
其中一個接過箱子,掀開蓋子看了一眼,皺眉:“就這些?”
“他說要熱的。”另一個插話。
周明遠點頭:“我剛送完別的單,順路帶過來的,還有三份在路上。”
那人狐疑地打量他一眼,又低頭看了看他騎手服上的編號,“你以前沒見過啊?”
“換片區了。”他說,語氣平靜,“今天第一天來這邊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,沒再問,揮手讓他進去。
他走進去時,門衛室桌上放著一把斷成兩截的檀木梳,梳齒朝上,像一張咧開的嘴。
他繞過前台,假裝熟悉地往走廊深處走。牆皮剝落得很厲害,露出裏麵一層灰色水泥,像是新刷的,但還沒幹透。
他記得地圖。
上週送快遞時看過,這裏原本是機械廠的零件倉庫,後來改成了物流中轉站。二樓有夾層,通往地下車庫。
他沿著樓梯往上走,腳步放得很輕。
二樓的燈光昏黃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怪味,像是燒焦的塑料加上某種消毒水。他貼著牆往前挪了幾步,看到一扇半掩的鐵門,門縫裏漏出一點光。
他靠過去,耳朵貼在門上。
“……今晚必須轉移,白老闆已經催了三次。”
“可是晶片還沒完全複製完。”
“能複製多少是多少,標本優先順序最高。新的載體很完美,老闆肯定喜歡。”
他心跳猛地加快。
標本、載體、老闆。
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裏炸開,像三個定時炸彈。
他屏住呼吸,從口袋裏摸出攝像機,輕輕推開門。
裏麵是個空曠的庫房,中間擺著一張金屬桌,江濤正坐在桌邊,手裏拿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片,在燈光下泛著藍光。
那形狀,那紋路……
他瞳孔猛地收縮。
跟母親嫁衣裡掉落的那塊,幾乎一模一樣。
他悄悄按下錄影鍵,鏡頭掃過桌麵,捕捉到江濤手指敲擊桌麵的節奏。
噠、噠噠、噠。
他記住了。
然後他看見江濤從揹包裡拿出一個U盤,插進旁邊膝上型電腦。
螢幕上跳出一段資料流,密密麻麻全是程式碼,像是活物一樣在跳動。
他迅速拍下視訊,手指微微發抖。
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他立刻往後退,貼著牆根蹲下,心跳快得像要衝出喉嚨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是兩個人,說話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剛才那個送餐的有點奇怪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眼神不對,不像是普通騎手。”
“查一下他的登記資訊。”
周明遠咬緊牙關,右手緩緩伸向衝鋒衣內側口袋,那裏有一支防狼噴霧。
他不能再硬拚了。
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隻會低頭送外賣的人。
但現在,他還沒準備好正麵交鋒。
他得先搞清楚,他們到底在做什麼。
他慢慢往後退,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,發出輕微的哢嗒聲。
屋裏頓時安靜下來。
“誰?”
他轉身就跑。
他衝下樓,穿過一條堆滿紙箱的通道,推開後門鑽進夜色。
外麵雨更大了。
他沒停下,一路狂奔,直到拐進小巷,才靠在牆上喘氣。
他掏出手機,開啟視訊回放。
畫麵模糊,但能看清江濤手中的晶片。
他比對了一下自己U盤裏的資料,確認是同一組編碼。
係統彈出提示:
【檢測到讀心術被高階許可權遮蔽】
【預判對手情報領域能力為你的200%】
他冷笑一聲,直接退出介麵。
他不需要係統告訴他敵人有多強。
他隻需要知道一件事。
他們口中的“載體”,是不是朵朵?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,答案就在前方。
而他,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他站在巷口,看著遠處倉庫的輪廓,像一座沉默的巨獸。
他知道,今晚不會有人睡著。
他也不會。
因為明天,他要去見一個人。
一個能解開這一切的人。
他轉身走向黑暗,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隻留下地上一滴水珠,啪嗒一聲,砸碎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