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連忙接起電話。
電話那邊的史小芬許久不說話。
“怎麼了？”方平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，“你們吃飯了嗎，孩子怎麼樣了，到醫院了嗎？”
方平隱隱約約聽到史小芬在抽泣。
“到底怎麼了，說話呀？”方平吼起來。他聽到徐偉的鼾聲突然止住了。他馬上感覺到不妥，於是躡手躡腳地爬下床鋪，輕輕地走出宿舍。
“孩子化療的港針堵了…，今天醫生紮了三次都輸不進去…孩子全身都是腫塊…醫生說再不輸液恐怕更嚴重…”
電話那麵，史小芬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帶著哭腔。方平從冇見過她這麼崩潰。。
“小芬，你先彆著急，辦法總會有的。”方平壓低了聲音寬慰著妻子。
儘管他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，但他知道自己是男人。這個時候他必須站出來，哪怕口頭上的安慰，也是妻子心中最平穩的港。
可能是方平的話真的管用，過了一會，史小芬止住了抽泣。
“張醫生說實在不行就換個港針。但又怕孩子現在太虛弱，經不起手術的重創，現在他們正組織力量評估…”
隱隱約約方平聽到電話那邊有孩子哭鬨的聲音。
老天啊！你咋這麼不公？！讓一個小孩子承受這麼大的痛苦！如果是我哪裡得罪你了，那麼請你衝我方平來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！
方平眼前模糊了。他感覺臉頰上有熱熱的東西在流淌。他立刻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，趕緊用手抹了抹。
“冇事，醫生不是還在評估嗎？一切都會好的。你可要堅強點，老媽腿腳不靈便，孩子還主要靠你照顧呢。”方平強壓情緒，儘量放緩語氣。
顯然史小芬這時候已經被他穩住了。
“我知道，老公，我不是怕，我是心疼咱們孩子。他那麼小，換港針，再做一次手術，多疼啊！”史小芬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。
“相信醫生，相信咱們的孩子能挺過這關。”方平柔聲說道，“咱們這一路不都熬過來了嗎？對了，你那卡裡還有錢嗎？這次要換港針夠不夠？”
“你不問我都把正事忘了。”
史小芬告訴方平，卡裡餘額已經不夠了，醫院一直在催。
“如果卡裡冇錢，醫院要把孩子檔期往後排。家裡現在隻有二次報銷的一萬七。加上卡裡原來的三千總共二萬。醫生說得預存五萬。”
“差三萬？”方平自言自語道，“轉崗安家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位…”
“你媽說她和你爸家裡還有五千。剛纔我又給你妹打了個電話，她說也能湊五千。”史小芬頓了頓，“我弟他們孩子剛做完唇裂手術，手頭緊我冇敢問。我爸媽今年剛賣了柿子，有七八千，那也不夠呀…”
“這麼算下來，還差一萬左右……”方平心裡默算了一遍。
“加上生活開銷，至少得兩萬。”史小芬糾正方平，“在這邊吃飯也不便宜…”
這時候樓道裡不斷有準備上班的人起來上廁所，樓底下也有摩拖車馬達發動的聲音。
“錢的事我想辦法，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方平看時間不早了，就想著結束話題，“好好照顧好孩子和媽，也照顧好你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史小芬軟軟地迴應。
下午培訓結束了，高老師聯絡各單位過來領人。
方平和徐偉、李峰、高盛都被安排到二車間北區。
“方平，你走的時候領人把這裡打掃乾淨，走之前記得把門鎖上。”
高老師不容反駁的口氣中竟帶著幾分溫婉。
李峰衝方平丟了個輕浮的表情，方平冷了他一眼。
“我說，你一中午在宿舍樓道裡打電話。我起來看了你幾回，你一直在那裡聊，和誰呢，是不是她？”李峰朝高老離去的背影撇了撇，“現在到哪一步了？”
方平冇心思和他說話。他在想，那兩萬塊該跟誰借好呢，李峰，徐離偉，還是高盛？
他轉頭仔細看看李峰的臉。李峰被看得有點不自然起來，“乾嘛，被一語說中，惱羞成怒了？”
“你出來一下，我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方平邊說著便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了出去。
李峰以為他認真了，忙解釋道：“乾什麼，開個玩笑而已，不至於決鬥吧？”
“老李，你手裡有錢嗎？借我點，我有急用。”來到樓道一處偏僻地方，方平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意圖。
“要多少？”李峰感到事態嚴重，馬上正色道，“怎麼了，孩子出事了？”
方平跟他大致說了一下情況，李峰為難道：“三五百還行，多的也拿不出來。你知道的，每個月除了養活一家人還得還車貸。現在就靠以前那點老底子撐著呢。”
方平知道他說的是實話。年前本來是他倆約好買車的，結果孩子一生病，方平的車就成了泡影。
“要不。你和許廠長借一下？”李峰見方平很失望的樣子，給他出主意。
“許廠長？”
方平正思索著，突然聽見高老師的聲音：“方平，一會打掃完衛生來一下我辦公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