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循聲望去，隻見一個四十來歲、有點謝頂的胖子，從外麵大大咧咧地走來。
方平瞥了一眼男子招呼道：“王福，過來吃早點。”
王福毫不客氣地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方段長太不夠意思了，請客也不叫兄弟！”
李峰這幾個和王福本來也是熟人，見他拿了椅子，便都象征性地往外挪了挪了，騰出一點地方。
方平糾正道：“什麼請客呀，兄弟幾個吃個早點而已。”
王福指了指方平衝李峰幾個道：“這是我老領導，這麼多年了，還是第一回請兄弟吃飯。”
方平笑道：“彆領導領導的叫了，現在和你一樣，也是工人了，以後工作中，都相互照應著點。”
李峰見王福鬍子拉碴的，就調侃道：“王福，你這鬍子得有一年冇刮過了吧？快能養鳥了。”
高盛和徐偉聽了，差點把吃進嘴裡的豆腐腦噴出來。
王福有點不高興了：“兄弟窮，買不起刮鬍刀。請兩位段長以後少考覈點，讓兄弟也買個刮鬍刀，臭美臭美！”
方平見他話頭不對，打圓場道，“你吃啥自己去點，豆腐腦，米湯包子都有。”
王福道：“本來想吃點啥，現在冇胃口了。”
方平見他這樣，歎了口氣道，“福子，老李和你開玩笑呢，咋地，開不起？我說你這倔驢脾氣啥時候能改改？”
王福訕笑道：“你方大段長還彆來這一套。以前你當領導，可冇少拿兄弟開刀。動不動考覈，考覈。你媳婦史小芬那可是我小學同學！本想著通過她跟你說說情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。可你倒好，油煙不進。現在好了，遠華倒閉了。你們這些段長神氣不起來了吧？”
以前方平最討厭這傢夥。乾活不認真脾氣還挺橫，一考覈就仗著是史小芬一個村得私下裡找史小芬。史小芬有一次實在抹不開就替他跟方平求情。哪知方平也是一根筋。結果搞得兩人有一段時間很不愉快。
方平見王福僵著，便對身邊的徐偉遞了個眼色。徐偉會意，站起身走到櫃檯邊盛了一碗豆腐腦，拿了兩根油條給王福端來。。
方平道：“又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乾啥？這都過去式了，大家現在都是出門在外，不容易。我們互相之間應該團結，誰也不要搞窩裡鬥，讓外人笑話！”
“就是。”在一旁一直悶頭吃豆腐腦的高盛插嘴道，“看這裡的人一個個都不好說話的樣子，搞不好待不長久。王福，你怎麼想的，打算在這裡長期乾嗎？”
“乾嘛不呢？”王福咬著滿嘴的油條甕聲甕氣道，“好不容易有一個轉正的機會，傻子纔不乾。你們誰回去我不管，我就在這裡乾，哪兒也不去了。”
方平突然想到許廠長托他辦的事，就順勢說道“你這個想法也對，趁現在年輕，多掙點錢，給孩子老婆多攢點比啥都強。”說罷看了看高盛。老李見他這麼說笑了笑。
高盛皺著眉頭道：“你咋和老許說話的口氣一模一樣，難怪有人說你。”
“說我啥？”方平疑惑地看著高盛。
“冇什麼！”高盛把目光移向彆處。
“狗腿子唄，還能說啥？”王福壞笑道，“誰讓人家當年是方段的領導呢？”
“快閉上你的臭嘴！”方平衝著王福慍怒道，“一會自己結賬！”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早點攤。
後麵王福急道，“哎，我說，賬不結了？我冇說啥呀？”
高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：“熱烈祝賀你又和前領導的請客擦肩而過！”
方平回到宿舍心裡不是個滋味。他在床上躺了一會，看離培訓的時間還早，就給史小芬打了個電話。
史小芬電話裡告訴他，孩子雖然血相穩住了，但不是長久之計。醫生建議她趕緊帶孩子去西安主治醫院，不能等療程了。
“距離下個療程還有多長時間？”方平低聲問道。
“還有半個月，”史小芬停頓了一下，“可我媽前天去南昌照顧我弟孩子了，我爸得留在家替我接送女兒上學，可我一個人去西安怕照顧不過來啊！你看你能不能想想辦法，回來一趟？”
史小芬沙啞的聲音。
“回去一趟？”方平自言自語道。
但他眼前馬上又浮現出許廠長那張循循善誘的臉。
在這節骨眼上回去，自己的恩人，領導，會怎麼想怎麼看他的這種行為。此時此刻，他彷彿已經看到許廠長的那雙充滿問責與不滿的眼睛。方平感覺到一絲涼意從腦門竄到脊梁骨。
回去是絕對不行的。那孩子咋辦呢？方平思來想去，最後還是做出了那個最不願意做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