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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離開的時候,年紀太小,記不清具體日子。
隻記得家裡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,聲音很雜。
我坐在地上玩幾顆褪色的玻璃珠,那是我僅有的寶貝。
門被摔得震天響。
我抬起頭,看見媽媽拎著一個很大的包,走到門口。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後來花了很久去回想,裡麵有什麼呢?
似乎有那麼一層薄薄的水霧,但更多的是決絕,是煩,是一種要甩開什麼重負的急切。
她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冇對我說。
然後她就走了。
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裡咯噔咯噔,越來越遠,直到聽不見。
我爸從裡屋衝出來,紅著眼睛,把桌上的杯子全掃到了地上。
玻璃碴濺到我腳邊。
他冇看我,隻是衝著空蕩蕩的門口吼:「賤貨!跟野男人跑的蕩婦!一輩子彆回來!」
此刻,我剛纔朦朦朧朧的明白。
我的媽媽,好像不要我了。
後來,總有人來看我。
他們摸著我的頭,歎氣。
「囡囡,想媽媽嗎?」
我捏著衣角,不敢說話。
我不知道該說想,還是不想。
說想,爸爸會生氣。
說不想那是假的。
那畢竟是我媽媽,是這個世界上與我血脈相連最親近的人。
所以我說不出。
他們就自顧自地議論,聲音壓低了,但我能聽見。
「跟人跑了,聽說那男的有錢......」
「孩子這麼小,真狠心。」
「老顧也是,脾氣爆成那樣,哪個女人受得了?」
他們說的冇錯,爸爸的脾氣確實很壞。
他喝酒,喝醉了就罵,罵媽媽。
媽媽走後,又開始罵我,說我長得越來越像那個冇良心的女人。
我不敢哭,一哭他就更煩。
我隻能縮在角落,努力把自己變得很小,很小,小到不惹任何人注意。
從那時起,我就學會了沉默。
整個童年和青春期,我都是沉默。
我不愛說話,不敢交朋友。
我怕他們問起我家裡,問我媽媽。
我怕看見他們眼裡露出那種我熟悉的、帶著憐憫和一點好奇打量異類的光。
我總覺得我和彆人不一樣。
我是被扔掉的那個。
連親生媽媽都不要我,我還能指望誰喜歡我呢?
這種想法像藤蔓,纏著我長大。
我變得敏感,彆人的一個眼神,一句無心的話,都能讓我在心裡翻來覆去琢磨半天,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,是不是我又惹人厭了。
我成績中遊,不拔尖也不惹事。
穿最普通的衣服,留最不起眼的髮型。我想把自己藏起來,藏進人堆裡,誰都彆看見我。
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,灰撲撲地,沉默地過下去。
直到遇見秦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