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霽十分意外。
來之前,他甚至都不能確定到底能不能見到叢淺。
畢竟,上一次在醫院,任憑自己如何苦苦哀求,她連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。
但他還是來了,為了那十萬分之一的可能。
他實在太想見叢淺了。
自打從晉市回來,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。
不知道她的傷怎麽樣了,也不知道池延洲能不能照顧好她。
每天都心不在焉的。
偏偏又不能給她打電話,甚至連她的微信都沒有。
好幾次,他都找好了藉口,要去尚玉園找池延洲,但是臨到出門,還是默默退了回來。
他答應過她的,沒有她的允許,不能主動去找她。
不然就是不乖。
她會更討厭他的。
可是萬萬沒想到,今天剛一見麵,她竟然就主動跟他說話了,還叫了他的名字。
李明霽。
還是當著池延洲的麵叫的,這簡直……讓他聽得心神蕩漾。
於是這纔敢轉過頭來,正大光明地看了叢淺一眼。
叢淺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長裙,裙擺層層疊疊,還有著蓬蓬的泡泡袖,可愛極了。
她瘦了,襯得一雙燦若繁星的眼睛更大,更奪人心魄。
好在她的臉色比剛從晉市回來時紅潤了不少,李明霽這才稍稍放了心。
見李明霽半晌沒說話,池延洲怕叢淺難堪,便用胳膊碰了碰他。
意識到自己看了叢淺太久,李明霽連忙掩飾性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,“啊,不用,不用……”
叢淺有些好笑,“不用什麽?不用謝?”
看到她笑,李明霽更說不出話來了。
剛纔不是他的錯覺,叢淺是真的對他笑了。
來之前,他就做好了準備,接受叢淺對他的漠視和冷言冷語,甚至連抵抗極端情緒的藥都提前放到了口袋裏,可是現在……
叢淺竟然對他笑了……?
他不是在做夢吧?!
“沒有……”李明霽開始語無倫次,“就是,我也沒做什麽,就……就是幫延洲找找人而已。”
池延洲一把拍了拍他肩膀,“該說不說,明霽,這次真的多虧你了,不然我也沒辦法那麽快找到淺淺,來,別站著,快坐!”
李明霽被池延洲拉著坐到了叢淺對麵。
池延洲坐在叢淺身邊。
這個位置,實在讓李明霽有些扛不住。
能夠這樣合情合理地看著叢淺,而且還是當著池延洲的麵,李明霽簡直做夢也不敢想。
頗有一種隱秘的快感。
因為他和叢淺之間,有一個池延洲根本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來來,點菜,明霽,你來點。”
池延洲把選單遞給李明霽,“這個餐廳雖然不大,但是東西做得都很不錯,淺淺最喜歡了,你應該沒來過吧?也嚐嚐。”
李明霽看了一眼叢淺,“要不還是讓叢淺點吧,女士優先。”
叢淺輕輕搖頭,“不用。”
李明霽這才接過池延洲手裏的選單,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他看似在仔細研究菜品,整個人卻是有些心猿意馬。
不是他的錯覺,叢淺一直在看他。
目光灼灼,毫不避諱。
而且,從他進包廂到現在,她一句話也沒有跟池延洲說過,一眼也沒有看過池延洲。
她和池延洲之間的氣氛……有些微妙。
他們吵架了?
叢淺才剛剛受了傷,剛從顧星瀾那個畜生那裏死裏逃生,池延洲怎麽能跟她吵架呢?
叢淺都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,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,還要跟她吵?
就不能什麽都讓著她,什麽都聽她的嗎?
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如果叢淺是他的女朋友,如果……
想到這裏,李明霽輕輕歎了口氣。
他這輩子,還能有這樣的如果嗎?
“不辣的魚,那就要天目湖砂鍋魚頭吧。”李明霽隨手點了一道魚。
叢淺吃不了太辣的東西,他隻聽池延洲隨口提過一回,便清楚地記了四年。
不料,下一秒,忽然有什麽東西輕輕踩了他皮鞋一下。
李明霽整個人立刻緊繃了起來。
餘光瞥了對麵的叢淺一眼。
叢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然後,那個踩了他鞋子的東西,沿著他的腳踝,摩挲向上。
惡作劇一般,按了按他的小/腿。
李明霽的心跳快如擂鼓。
小腿上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確認再三——這真的不是他的幻覺。
隻有坐在他對麵的人,纔能夠將腳放在他腿上。
而坐在他對麵的人……
池延洲總不可能會這樣做。
叢淺……這是什麽意思……?
李明霽的耳根都紅了,自己卻一點也察覺不到。
隻是一味屏住呼吸。
腿上的肌肉繃得更緊。
叢淺轉過頭看向窗外,嘴角微勾。
這一下,李明霽十分確定,是叢淺無疑。
手指立刻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,嘴上又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,“恩,不辣的魚,天目湖砂鍋魚頭。”
那柔軟忽然用力按了他一下。
然後搖頭一般,左右摩挲。
李明霽一僵。
電光火石,立刻明白了叢淺的意思。
於是立刻改口,“啊,要不還是加點辣椒吧。”
“不過淺淺吃不了辣的。”池延洲看了身旁的叢淺一眼。
叢淺兀自看著窗外,沒有理他。
李明霽便又道,“少放一點,提一提味道,沒關係的。”
池延洲點了點頭,“也好。”一會兒他再點一個不辣的魚也就是了。
然後那柔軟便悄然離去了。
李明霽下意識手指微張,似乎想要抓住什麽。
但終究什麽也沒抓住。
心中一陣悵然若失。
再次瞥眼望去,叢淺神情自然地端起水杯抿了口水。
彷彿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李明霽的心卻被攪得極亂。
他又胡亂點了幾個菜,有叢淺愛吃的,也有她不愛吃的,那片柔軟卻再也沒有攀上來過。
心癢難耐,李明霽拿起桌上的手機,發了一條資訊。
然後把選單遞給池延洲,“我就點這些吧。”
池延洲快速看了一眼選單,然後又點了幾個菜。
服務員剛出包間,池延洲的手機就響了起來。
他掏出來一看,然後站起了身,“我出去接個電話,很快就回來。”
很快,包廂裏就隻剩下了李明霽和叢淺。
叢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又用什麽辦法把他支出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