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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歲自認和季青臨相處尚算和諧,一條三八線劃過,井水不犯河水。
課間,遊歲會趁著難得的課間昏睡,而季青臨則仍舊保持著上課時端正的姿勢,寫著一本本習題。
隻要遊歲不說話,兩人間就是大寫的沉默。
除了某些時刻。比如現在。
辛曉趁著發試卷的空隙,問季青臨:“班長,今天可以和我換一下值日嗎?我晚上有點事。”
季青臨停下筆,“我有事情。”
一旁趴著的遊歲忽然抬頭,“你晚上有什麼事?”
季青臨冇回,繼續寫題。
遊歲以為他冇聽見,稍稍湊過來一些,“你晚上有什麼事?”
他那顆頭顏色亮眼,毛茸茸的,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大芒果,季青臨不習慣這樣的距離,他向窗邊挪開幾分,麵無表情:“回去。”
遊歲識趣地把腦袋縮了回去,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。
係統也覺得奇怪:【你問這個做什麼?】
【他這種隻知道學習的好學生,晚上有事,還能是做什麼。】
很有可能是去跟網友聊天。
而他的任務是什麼,阻止這兩位網友牽手成功。
【有可能隻是去做自己的事情呢?】
【賭不賭?】
【怎麼賭?我的許可權查不出來他去哪。】
遊歲轉了轉筆,【我們,偵察一下。】
……
【所以你的辦法,就是,跟蹤嗎?】
遊歲跟在季青臨身後,兩人隔了一條街。
【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】
既然無法直接從季青臨口中得到答案,那當然是自己動手。
季青臨出了校門選了一條窄路,遊歲一路跟著,越來越眼熟。
【這是去網咖那條路!】
冇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這條路了。
最初,為了搞懂大綱裡“網友”的真實身份,遊歲花了大量時間搜尋校園論壇,終於順藤摸瓜,找到了“網友”的發言記錄,他對祝捷講過,自己有時會在這個網咖上網。
那幾天,遊歲每天往這邊跑,不僅是網咖的常客,就連這條街上有幾家小吃店他都知道。
街儘頭,季青臨走進了網咖。
【怎麼樣,我說的果然冇錯。】
【好吧。】係統認輸,【那現在怎麼辦?】
【偷偷潛入。】
遊歲並不喜歡網咖內的環境,煙霧繚繞,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腳臭味,但此地顯然是小道訊息的生髮地,裡麵有不少“濱青百曉生”,比如網管。
他之前找人時來得頻繁,網管顯然也記得他,“喲,小帥哥又來等人?”
遊歲豎起食指“噓”了一聲,湊近櫃檯,壓低聲音:“哥,剛纔進來那個穿三中校服、個子很高的男生,坐哪了?”
網管叼著煙,朝他身後努努嘴:“不就在你後頭站著呢麼。”
遊歲脊背一僵。
係統宣告:【我們好像被髮現了。】
轉過身,季青臨站在他身後不足一米的位置,擰著眉看他,他個子高,沉下臉時就很嚇人。
遊歲:“……”
季青臨目光在網管和遊歲兩人之間走過一番,“你找我?”
“……路過。”遊歲乾巴巴地說。
網管看熱鬨不嫌事大,“不是你問他在哪嗎?”
遊歲:“……”
季青臨向前台走了幾步,遊歲下意識後退,但季青臨卻徑自繞過了他,對網管說:“取一下身份證。”
網管拉開抽屜,“自己找吧。”
遊歲餘光瞥了一眼,抽屜裡各種雜物,鑰匙、耳機、花花綠綠的卡片……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都是彆人落下的東西。”網管說。
遊歲這才注意到,季青臨連書包都冇有卸,似乎並冇有開機的意思,隻是來取回遺失的證件。
季青臨將身份證收進書包內側口袋,然後對一旁發呆的人微微頷首,轉身走向門口。
【要不要跟上?】係統問。
遊歲迅速回神,跟網管說了聲“再見,但是下次不要坑我”後,就追了出去。
巷口,季青臨停下腳步,冇有回頭:“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?”
遊歲放棄抵抗了,“我……我找你要之前那份卷子。”
他一通胡編:“是因為我爸,我說我在好好學習,還借了我們班好學生的試卷。他不信,覺得我是抄的答案,我特彆生氣,跟他打賭,如果今天我拿不出卷子,他就要斷我生活費。說不定還會打我。”
季青臨看著他,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蹩腳的謊言。就在遊歲以為會被徹底拆穿時,季青臨卻隻是說:“卷子在家。”
“我能……跟你去拿嗎?”遊歲問得小心翼翼,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。
季青臨沉默了幾秒,最終轉身:“隨你。”
【那就是可以的意思!】係統很驚喜。
【……我知道了。】遊歲忽然說。
【知道什麼?】係統不懂。
【等我試驗一下。】
一路走來,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,五米、三米、一米,遊歲此時開口,還是小小聲:“能不能稍微慢一點啊?”
前麵的人冇說話,兩秒後,步伐卻稍稍慢了些。
在他背後,遊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總結出一條經驗,和攻略物件相處時要示弱,說話要小聲。
應該要多展示自己的弱點,等人來幫助纔對。
季青臨家在一條小巷儘頭,樓層不高,隻有四層。旁邊挨著片爛尾樓,影響了采光,青苔就凝在土縫中,久而久之就染上黴味。這裡地勢矮,居民用石灰在樓道口砌了個緩坡,防止下雨進水。
“低頭。”季青臨在前麵提醒。
“什……啊!”話冇說完,咚一聲,遊歲撞上了石灰板。
季青臨正在開門,聞言轉身,“這裡的層高很矮,小心碰到頭。”
遊歲捂著頭,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。
“進來吧。”
鎖與門框並不適配,拽開時需要用力,像是拔開酒瓶的木塞,連帶著樓道間都震動了一下。
遊歲“哦”了聲,低下頭走進來。
房間內有些暗,尚未看清房間佈置,遊歲就嗅到了一股菸酒味。
季青臨掃了一眼,語氣冷了下去:“你又喝酒了?”
遊歲適應光線,看見了沙發上癱倒的人,菸酒味的來源,季青臨的父親,麵色漲成了豬肝色,冇說話。
季青臨也不再管,準備向自己房間走去,遊歲連忙跟上。
沙發上的人忽然問:“你是誰?”
見季青臨冇說話,遊歲看向沙發的人,“叔叔好,我是他同桌,來找班長借份卷子。”
季文康眯眼看了會,從地上拾起罐子,掂了兩下。忽然,小臂繃緊捏癟罐子,哐啷一聲,朝著季青臨丟了過來,“你也配當班長,看你現在的成績,老子臉都讓你丟儘了!”
變故太快,遊歲下意識想拉季青臨,季青臨卻更快地側身半步,擋在了遊歲前麵。遊歲的視線裡隻有他肌肉繃緊時,有力的線條。
冰涼的啤酒潑濺出來,大半淋在季青臨的袖子和褲腳,空罐子哐啷落地。
季青臨的聲音比剛纔更冷,字句清晰:“撿起來。”
“你他媽跟誰說話?!”季文康被激怒,揮起手臂。
季青臨往前一步,明明身形不似醉漢膀大腰粗,氣勢卻驟然壓人,“我說,撿起來,然後,滾出去醒酒。”
他的眼神太嚇人,季文康舉著的手僵在半空,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著,卻真的趔趄著彎下腰,撿起罐子,摔門出去了。
“砰”一聲,隔絕了噪音。
室內瞬間安靜得可怕。隻有劣質啤酒的味道瀰漫著。
季青臨站在原地,垂著眼,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袖口。側臉線條繃得很緊。
遊歲眨眨眼,在這之前,他隻隱約說季青臨有個生病的母親,對這位任務目標的印象也隻停留在“家境貧寒”這樣簡單的形容詞上,這是第一次真正身臨其境。
季青臨先動起來,走回房間,拿出一張卷子,“給,不用還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遊歲接過卷子,看到季青臨鞋子上也濕了一塊,“你的鞋……”
“冇事。”季青臨打斷他,“你的清理費,多少錢?”
遊歲擺手,“不用不用。”
季青臨取出手機,眼神堅持:“多少錢。”
遊歲明白,這不是客氣,而是季青臨一貫處理問題的方式。他報了個很小的數目,“這個……送洗一下就好了。”
季青臨利落地轉賬,走向門口,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樓道裡依舊昏暗。兩人前一後沉默地下樓。走到巷口,季青臨說:“右轉走一條街,你就認識路了。”
“好。”遊歲說了再見,卻冇挪動腳步。他看著季青臨的側臉,神色如常,好像並冇有被剛剛的事情影響。
【就這麼走了?你要不要問問他晚上要去做什麼,繼續跟著。】係統提醒。
“還有事情嗎?”季青臨問。
“我就是想問……”遊歲那句台詞在舌尖滾了幾遭,最後脫口而出:“你晚上是不是冇吃飯?”
季青臨似乎愣了一下。
遊歲立刻從書包中拿出買來加餐的飯糰,為了維持要好好學習的人設,他強忍住冇有在上課時吃。
他把東西塞進季青臨懷裡,也不等人回覆,轉身就走。
走過一段路後,遊歲纔回頭,季青臨還站在陰影處,燈光將他影子襯得沉默且長。他盯著那份食物良久,終於撕開包裝,嚐了一口。
係統不由問:【想什麼呢?】
【係統,你說他會去哪。】
【……你剛剛怎麼不問。】
遊歲無奈道:【不是真的要知道,我隻是在想……】
他有一個生病的母親,為什麼冇在家裡看到母親的身影,這樣的時間點不回家,能是什麼事呢?
遊歲這麼想了一路,回到家,開啟門,房子挺大的,不過隻有他一個人。
他說害怕被父親打,當然是編的。在這個世界裡,他有個忙著賺錢的父親,自然是顧不上孩子的學習情況。
遊歲又翻開了計劃本,開始對上麵的計策進行排除。
【這個為什麼要劃掉?】
遊歲盯著紙上的“美人計”,【實習期時,前輩假扮過女生來攻略任務物件,但這個對他來說不適用吧?】
係統卻說:【我覺得不一定。】
【前幾天我對你的筆記進行了係統深入的學習。美人計的核心在於喚醒被攻略物件內心深處的渴望,不一定是真的“美人”。】
遊歲很驚奇:【你還能自主學習?】
【……】
遊歲: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我們隻需要找到他最缺少的東西,以此攻之。】
係統篤定:【任務目標缺錢。你可以加他好友,然後給他打錢。】
【一上來就打錢,會不會太冒昧了?】
【那你可以找個理由。】
【有道理。】
兩分鐘後,遊歲翻出了剛剛季青臨給他的轉賬頁麵,輸了個數字。
同時,醫院裡,季青臨正在走廊上取藥,手機震動。下一秒,到賬提示音響起。
一分鐘後,遊歲的藍色軟體上多了個私聊框:?
係統有些驚奇,它第一次見季青臨單發一個問號。
不過對此,遊歲早有對策。
【我爸對你很滿意,特邀請你做我的家教,讓我給你按照市場價三倍來開,這是預付款。】
掌握相處基本法的遊歲還另外加上一句。
【不要退回來,不然他會罵我的。】
……
季青臨盯著那條訊息和亮眼的黃色頭像,第一次,冇有立刻關閉或拉黑。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頓片刻,最終,按下了儲存聯絡人。【魔蠍小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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