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翎現在的日子,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。
東廠那邊,他再去的時候,沒有人敢拿他當擺設了。那些掌班領班見了他,隔老遠就開始點頭哈腰,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。重要的案子主動送到他案頭,要緊的訊息第一個告訴他,連開會的時候都把他往主位上讓。
司禮監那邊,他的位置也變了。陳公公見了他,不再像以前那樣隻是點點頭,而是會站起來打個招呼。他批過的摺子,沒人敢動。他不在的時候,那些摺子堆得山高,別人批的皇帝不滿意,隻能等他回來重新過一遍。
侍衛營那邊,王統領已經老老實實去西華門站崗了。換防的事,他說了算。他想讓誰去哪兒,誰就去哪兒。沒有人敢質疑。
現在的他,走到哪裡都有人讓路,做什麼事都有人幫忙,說一句話都有人記在心裡。
位高權重。
這四個字,放在他身上,一點都不誇張。
可他還是那個李翎。
每天卯時,他準時出現在侍衛營。每天午時,他準時出現在東廠。每天申時,他準時在司禮監批摺子。每天酉時,他準時站在皇帝身邊,伺候晚膳。
不遲到,不早退,不偷懶,不張揚。
該低頭的時候低頭,該沉默的時候沉默,該幹活的時候幹活。
別人誇他,他隻是笑笑。別人巴結他,他不冷不熱。別人試探他,他裝聽不懂。
所有的事,都是從皇帝的角度出發。
這個摺子怎麼批,能讓皇帝看著順心。那個人怎麼用,能讓皇帝放心。這件事怎麼處理,能讓皇帝滿意。
他想的,隻有這個。
有人私下裡說,李公公現在權這麼大,怎麼還跟以前一樣?
也有人猜,他是裝的,等時機到了就會露出真麵目。
李翎聽到了,也不在意。
裝也好,真也好,他隻想把日子過穩。
因為那個孩子還在他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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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他正在司禮監批摺子,忽然有人來傳話——皇上召見。
他放下筆,理了理衣裳,往乾清宮走。
進去的時候,皇帝正靠在榻上,手裡拿著一本摺子。看到他進來,招了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李翎走過去,站在他麵前。
皇帝把摺子遞給他。
“看看。”
李翎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遍。
是一本參人的摺子,參的是某地知府貪墨。寫得洋洋灑灑,列了七八條罪狀,看起來證據確鑿。
他看完,把摺子還回去。
皇帝看著他。
“怎麼樣?”
李翎想了想,說:
“回皇上,這本摺子,有六成是真的。”
皇帝挑了挑眉。
“六成?”
李翎點點頭。
“寫摺子的人,和那個知府有仇。他列的那些罪狀,有幾條是實的,有幾條是誇大,有幾條是憑空捏造。”
皇帝看著他,目光裡多了一絲興趣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李翎說:
“奴纔在東廠看過卷宗。那個知府,確實有問題,但沒摺子上寫的那麼嚴重。寫摺子的人,是他的同鄉,兩家有過節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把摺子放下,“朕就知道找你沒錯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李翎。
“你現在,倒是越來越像回事了。”
李翎低下頭。
“奴纔不敢當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。別謙虛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問:
“老七最近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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