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禦膳房的菜式換了一輪又一輪,朝堂上的摺子批了一本又一本。李翎和元兒每天酉時準時出現在乾清宮,一頓飯吃下來,說的話不超過十句。
可皇帝覺得,這十句比那些大臣們說的一百句都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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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天晚上,皇帝吃得比平時慢。
他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著,目光卻落在元兒身上。燭光映在那張小小的臉上,眉眼柔柔的,怎麼看怎麼順眼。
元兒正低頭吃飯,小口小口的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他的腰背挺得筆直,筷子握得恰到好處,連嚼東西的動作都透著規矩,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。
皇帝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
“老七,你在冷宮的時候,吃什麼?”
元兒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頭,看著皇帝。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亮的,沒有躲閃,也沒有委屈,就那麼直直地迎上父皇的目光。
“回父皇,”他說,聲音不大卻很清楚,“吃冷飯。”
皇帝的手頓了頓,筷子停在碗邊。
“冷飯?”
元兒點點頭,把筷子放下。
“每天一頓。有時候有菜,有時候沒有。冬天的時候飯都凍硬了,得用熱水泡一泡才能吃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時候幾歲?”
元兒想了想。
“七歲。”
皇帝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看著元兒,目光裡有東西在動。那張臉上沒有委屈,沒有怨恨,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可越是這樣,他心裡越是說不出的滋味。
旁邊站著的李翎,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
他知道皇帝在想什麼,可他什麼都沒說。
這時候,說什麼都不對。
過了很久,皇帝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,卻讓元兒有些愣住。
“七歲,吃冷飯。”皇帝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,“現在坐在這兒,陪朕吃飯。”
他看著元兒,目光柔和了幾分:
“恨嗎?”
元兒搖搖頭。
“不恨。”
皇帝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
“為什麼?”
元兒想了想,說:
“仇恨沒有用。活著纔有用。”
皇帝愣了。
他看著自己的孩子,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。那張小臉上沒有刻意的討好,也沒有故作老成,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。
“這話是誰教給你的?”
元兒看了眼李翎。
李翎還是低著頭,一動不動,像是沒聽見一樣。
元兒收回目光,說:
“沒人教。是兒臣自己想的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,把影子投在牆上,忽長忽短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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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天晚上,朝堂上出了件大事。
戶部尚書被參了一本,說他貪墨賑災銀兩。證據確鑿,皇帝氣得把摺子摔在地上,砸得案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。
他來乾清宮用膳的時候,臉色黑得像鍋底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元兒看到他的臉色,立刻放下筷子,站起來行禮。動作快而輕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皇帝擺了擺手,沒說話。
李翎開始佈菜。
他的動作比平時更輕,更慢,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聽不到。他夾了一筷子菜,放在皇帝麵前的碟子裡,退後一步,垂手站著。
皇帝吃了幾口,忽然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混賬東西!”
那聲音在殿裡炸開,旁邊伺候的太監們嚇得腿都軟了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元兒也跪了下去,低著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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