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像是長了翅膀,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皇宮。
那些該知道的人,都知道了。
那些不該知道的,也隱隱約約聽說了些什麼。
七皇子。陳嬪。遺物。
這三個詞湊在一起,足以讓很多人睡不著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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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宮裡,燈還亮著。
皇帝靠在榻上,手裡拿著一本奏摺,卻半天沒有翻頁。他的目光落在某處,像是看著奏摺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大總管站在一旁,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從元兒去找周夫子,到周夫子傳話,到太子那邊放人,到漱芳齋裡那個太監平安歸來。
他說得很慢,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看著皇帝的臉色。
可皇帝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說完之後,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大總管以為皇帝不會開口了,才聽到一聲輕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皇帝說。
他把奏摺放下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,把他半邊臉映得雪亮。
“不容易啊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,“元兒能想出這樣的辦法。能去找周夫子,能用那枚玉墜讓周夫子幫忙,能讓他傳那句話……”
他頓了頓,指尖輕輕叩著窗框。
“那些人在暗處藏了這麼久,他一招就把他們逼出來了。”
大總管低著頭,不敢接話。
皇帝轉過身,看著他,“你覺得,宸元手裡到底有什麼?”
大總管心裡一緊,斟酌著說:“這個...奴纔不知。”
皇帝沒有追問,隻是又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卻讓大總管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“不管有什麼,能讓他這麼用的,都是好東西。”
他看著窗外的月亮,目光幽深。
“宸元這孩子,比他幾個哥哥都強。”
大總管低著頭,心裡卻翻湧起來。
這話的分量,太重了。
皇帝沒有再說什麼,隻是擺了擺手。
大總管行了一禮,退了出去。
屋裡隻剩下皇帝一個人。
月光靜靜地照進來,落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個姓陳的女子。她總是安安靜靜的,話很少,存在感很低。他幾乎快忘記她的樣子了。
可她的兒子,他記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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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裡,燈火通明。
太子坐在椅子上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他手裡攥著一隻茶杯,攥得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放人了?”他問,聲音壓得很低。
旁邊的人低著頭:“是,按您的吩咐,放了。”
太子把茶杯舉起來,想摔下去,又停住了。
那是他最喜歡的一隻杯子。
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,動作很輕,卻讓旁邊的人心裡一緊。
“那孩子現在在幹什麼?”他問。
“回殿下,在漱芳齋,和那個太監在一起。”
太子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他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。不甘,憤怒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忌憚。
他想起那個孩子,印象最深的是三次見麵。
第一次,是在壽宴上。那麼小,那麼瘦,站在角落裡,誰都不看他一眼。
第二次,是在學堂裡。他考了第一,站在皇帝麵前,不卑不亢地答那些問題。
第三次,是在死牢門口。他眼睛紅紅的,可一滴淚都沒有,就那麼看著他,說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”。
那時候他沒把這話當回事。
可現在呢?
那孩子用一招,就讓他不得不放了人。
太子咬了咬牙。
“殿下,”旁邊的人小心地說,“要不要...”
“要什麼?”太子猛地回頭,瞪著他,“現在動手?滿宮都知道他有東西,這時候動他,等著父皇來查?”
那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太子轉過身,看著窗外。
月光很亮,照在東宮的院子裡,照得那些花木影影綽綽。
他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一句話。
“太子,你要記住,這宮裡,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。隻有永遠的利益。”
那時候不明白,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宸元手裡有利益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知道,那東西能讓他父皇多看宸元幾眼。
這就夠了。
“讓人盯著漱芳齋。”他說,“有什麼動靜,立刻來報。”
那人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太子站在窗前,看著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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