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末考覈是尚書房一年一度的大事。
這一天的成績,會記錄在冊,呈到禦前。皇子們考得好不好,皇帝都會知道。
元兒是聽別的皇子議論才知道這件事的。
那天課間,幾個皇子湊在一起說話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他聽見。
“這次歲考,可得好好考。父皇要看呢。”
“那是。聽說考得好的,年節封賞會厚些。”
“太子殿下肯定沒問題,學了這麼多年了。”
“二殿下也不差……”
元兒坐在角落裡,聽著這些話,低頭繼續看書。
他沒什麼可議論的。他來的時間最短,學的東西最少。能考成什麼樣,就是什麼樣。
那天晚上回冷宮,他把這事告訴了李翎。
李翎聽完,沒說什麼,隻是多給他加了些肉菜。
“多吃點。”他說,“吃飽了腦子好使。”
元兒捧著碗,低頭吃飯,心裡想著歲考的事。
他不知道別人學了多少,也不知道自己這幾個月學得夠不夠。他隻知道,翎哥哥每天陪他讀書,周夫子每天誇他“一點即通”,那些書他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應該……還行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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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考那天,天很冷。
元兒穿著李翎做的那件厚衣裳,走到尚書房門口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,太子坐在最前麵,二皇子在他旁邊,三皇子靠窗坐著。其他人也都到了。
元兒走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來。
周夫子走進來,手裡捧著一疊試卷。
“今日歲考,”他說,“兩場。上午經義,下午策論。不許交頭接耳,不許左顧右盼。開始吧。”
試捲髮下來,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翻紙的聲音。
元兒低頭看題。
經義考的是《論語》和《孟子》,都是這幾個月學過的。他一道一道看下去,心裡漸漸有了底。
會的。都會。
他拿起筆,開始寫。
一個時辰後,他把筆放下。
旁邊的人還在埋頭苦寫。太子皺著眉,筆尖點在紙上,半天沒動一下。二皇子倒是寫得快,但寫幾筆就停一停,像是在想什麼。三皇子的字寫得好看,可寫得很慢,一張卷子才寫了一半。
元兒沒有看他們。
他隻是坐在那裡,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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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策論,題目是周夫子親自出的。
“論治民之道。”
隻有五個字。
屋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策論本來就難,這種題目更是大得沒邊。怎麼答?從哪兒答?寫什麼?
有人開始抓耳撓腮,有人咬著筆頭髮呆,有人乾脆趴在桌上,一個字都寫不出來。
元兒看著那個題目,想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拿起筆,開始寫。
他寫得很快,幾乎沒有停頓。
寫的是什麼呢?
他寫:治民之道,在於知民之苦,解民之難。不知其苦,則政令雖善,民不受也;不解其難,則恩惠雖多,民不感也。
他寫:何為知苦?需聽民之言。朝堂之上,聞者皆貴;田野之間,言者皆賤。貴賤不通,則上下隔膜。宜擇廉吏,常訪鄉裡,問民疾苦,歸而奏之。
他寫:何為解難?需行實政。賦稅太重,則減之;徭役太繁,則緩之;官吏太貪,則懲之。不務虛名,但求實效。民得實惠,則知朝廷之恩。
他寫:民安則國安,民亂則國危。治民之道,不在高談闊論,在腳踏實地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他放下筆。
抬頭一看,周圍的人還在埋頭苦想。有的紙上隻寫了幾個字,有的乾脆是空的。
他坐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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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成績出來了。
周夫子站在前麵,手裡拿著那張寫了名次的紙。
屋裡鴉雀無聲。
“第一名——”
周夫子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“七皇子,宸元。”
屋裡一下子炸了鍋。
“又是他?”
“怎麼可能?”
“策論那種題目,他也能考第一?”
太子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。二皇子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三皇子倒是抬頭看了元兒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周夫子等他們安靜下來,繼續說:
“第二名,二皇子。第三名,三皇子。第四名……”
後麵的話,元兒沒有聽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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