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。
兩個月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冷宮的門關著,把外麵的風風雨雨關在外麵。偶爾有人來,也隻是送該送的東西,放下就走,不多說一句話。
李翎很喜歡這樣的生活,波瀾不驚,平靜祥和。
他每天練功,每天做飯,每天陪那孩子讀書寫字。
日子過得平淡,卻踏實。
純陽訣練到第五層了。
書上說,第五層是通脈小成。到了這一步,真氣已經能在全身經脈裡順暢流轉,不再是剛入門時那種斷斷續續的樣子。
李翎試過,確實不一樣。
以前運氣,要凝神靜氣好一會兒,才能讓那股熱流聽話。現在隻需心念一動,真氣就到。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,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
他甚至試過把真氣聚在手掌上——掌心會發熱,熱得發燙。如果這時候打出去,力道比平時大得多。
可他不會武技,這是他唯一的短板。
功法隻管修鍊,不管打架。他會運氣,會聚氣,會讓真氣在體內流轉。可真要動手,他隻會用蠻力。
王統領那樣的,他見過。那人出手的時候,招式分明,進退有度,一看就是練過的。
他現在要是跟那人打,空有一身真氣,卻不知道怎麼使,怕是要吃虧。
等以後,得想辦法學點武技。
不過那是以後的事。
現在他更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體內純陽之氣日漸充盈,氣息愈發沉厚。
兩個月過去,從最初微弱的湧動,到如今已沉穩綿長。
他靜坐調息時便能清晰察覺,自身氣血與真氣,早已遠超常人。
書上說純陽之體陽氣旺盛,可沒說會旺盛成這樣。
那孩子總愛安靜地守在一旁,悄悄感受他周身的氣息變化,每察覺一分精進,眼睛便亮一分,而後飛快看他一眼,又悄悄移開目光。
李翎知道,卻不說。
他隻是會在那種時候,伸出手,在那小腦袋上揉一下。
元兒最近讀書越來越厲害了。
周夫子誇他,說他“一點即通”,說他有讀書的慧根。
那些功課,別人要背三天,他一天就能背下來。那些文章,別人要講三遍才懂,他聽一遍就能舉一反三。
周夫子有時候會看著他想,這孩子,到底像誰?
皇帝年輕時讀書也好,但沒到這個程度。陳嬪……他已經記不清了,隻記得是個安靜的女子,話不多,看起來不像是有這般聰慧的。
元兒不知道周夫子在琢磨什麼。
他隻知道,每次考得好,翎哥哥就會多揉一下他的腦袋。
這就夠了。
.......
第二天早上,李翎起來,發現外麵飄起了雪花。
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雪花慢慢飄落。
元兒從屋裡跑出來,站在他身邊,仰起臉看。
“下雪了。”他說,眼睛亮亮的。
李翎“嗯”了一聲。
元兒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他手心裡化開,變成一小滴水。
他看了看,又伸出手,再接一片。
李翎站在旁邊,看著他玩。
“翎哥哥,”元兒忽然問,“過年的時候,會下更大的雪嗎?”
李翎想了想,說:“不知道,可能吧。”
元兒的眼睛更亮了,“那我們可以堆雪人嗎?”
李翎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這孩子,從來沒堆過雪人。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,每年冬天都會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起堆雪人。那時候覺得沒什麼,現在想起來,卻覺得那些日子,真好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元兒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那笑容比雪花還好看。
他跑回屋裡,又跑出來,手裡多了一件東西。
是那件新衣裳,李翎給他做的那件。
“我能穿這個堆雪人嗎?”他仰頭問著,眼底藏著期待的光芒。
李翎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樣子,忽然覺得,這孩子和平時不一樣了。
平時他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,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。可現在,他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隻等著出去玩的小狗。
“穿吧。”李翎說,“髒了我再洗。”
“翎哥哥最好了!”
元兒用力點點頭,把那件衣裳穿在身上。
然後他站在院子裡,仰著臉,看著那些飄落的雪花。
李翎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雪花落在他頭髮上,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伸出的手心裡。他低頭看著那些化開的雪水,笑了又笑,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李翎忽然想起剛來冷宮的時候。
那時候這孩子穿著母妃的舊衣裳,縮在角落裡偷偷哭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看人的時候總是怯怯的,像是隨時會捱打。
現在他站在雪地裡,笑著,鬧著,像所有八歲的孩子一樣。
李翎看了很久,然後轉身回屋,開始做早飯。
窗外,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在雪地裡跑來跑去。
雪花落了一地。
快過年了。
溫馨提示: 頁麵右上角有「切換簡繁體」、 「調整字型大小」、「閱讀背景色」 等功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