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日皇帝親自考校過後,日子似是恢復了往常的寧靜。
三天後,一份聖旨打破了這份安寧。
那天早上,冷宮的門被人敲響。李翎開啟門,看到門外站著大總管身邊的一個小太監,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東西的人。
“七殿下接旨。”小太監笑著說。
元兒從屋裡出來,站在院子裡。李翎退到一旁,垂手站著。
聖旨不長,意思卻很明白。
七皇子宸元,聰慧好學,深得朕心,著賞白銀千兩,錦緞二十匹,另賜“敏慧”二字,以資鼓勵。
元兒跪在地上,聽著那些話,心裡卻想著別的事。
敏慧。這是誇他聰明。
他抬起頭,接過聖旨。
“兒臣謝父皇隆恩。”
小太監笑著走了,留下那些賞賜的東西。
元兒站在那裡,看著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箱子,又看看李翎。
李翎沒有說話,隻是走過去,開始清點那些東西。
元兒站在旁邊,看著他一樣一樣地看過去。
“翎哥哥,”他忽然問,“這個……算好嗎?”
李翎的動作頓了頓。他抬起頭,看著元兒。
那孩子站在那兒,臉上沒有歡喜,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。
李翎沉默了一會兒,說:
“算。”
元兒眨了眨眼睛。
李翎又說:“皇子封賞,一般隻有年節纔有。單獨下旨賞的,不多見。”
元兒聽懂了,這是好事。
可他心裡卻沒什麼高興的感覺。
他想起那天在尚書房裡,那些人的目光。想起太子離開時的背影,想起二皇子回頭那一眼,想起三皇子從他身邊走過時的沉默。
那些目光,比這堆東西重得多。
他走過去,站在李翎身邊,輕輕拉住他的袖子。
李翎低頭看他。
元兒沒有說話,隻是拉著他的袖子,不鬆手。
李翎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,在那顆小腦袋上揉了一下。
“先去吃飯。”他柔聲說。
元兒點點頭,跟著他往廚房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回頭,看了一眼那些箱子。
陽光下,那些箱子堆得整整齊齊,箱蓋上的銅扣閃閃發亮。
他不知道,此刻皇宮的另一邊,有人正在看著這些東西,想著別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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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宮裡,皇帝靠在榻上,閉著眼睛。
大總管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皇上,七殿下的賞賜已經送過去了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。
大總管等了一會兒,見他不再說話,正要退下,忽然聽皇帝開口:
“你覺得老七怎麼樣?”
大總管心裡一驚。
這話問得突然,問得讓人不知怎麼答。
他想了一會兒,謹慎地說:“七殿下聰慧過人,讀書也好,是個有福的。”
皇帝睜開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“有福?”皇帝重複了一遍,忽然笑了一聲,“是有福。在冷宮長到八歲,還能有這樣的心性,確實有福。”
大總管不敢接話。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
“太子今年多大了?”
大總管心裡又是一驚。
“回皇上,太子殿下今年十九了。”
皇帝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,目光有些遠。
過了很久,他低聲說:
“十九了……”
大總管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他知道皇帝在想什麼。
太子平庸。
這事朝野上下都知道,隻是沒人敢說。
太子讀書不好,處事也不夠果斷。這些年皇帝讓他辦了幾件事,沒一件辦得漂亮的。朝臣們麵上不說,私下裡都在議論,這位儲君,怕是擔不起這個江山。
皇帝這些年一直壓著那些議論,可他自己心裡,何嘗不清楚?
可換儲君不是小事。廢長立幼,動搖國本。何況那“幼”還隻是個八歲的孩子,在冷宮長大,毫無根基。
他不能急。
可今天看到老七那孩子,他心裡忽然有了別的想法。
那孩子站在那裡,不卑不亢,答得條理清晰。那些話,不是背的,是自己想的。他八歲。
太子八歲的時候,還在背《三字經》,背得磕磕巴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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