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。
沒有人來打擾,沒有人生事,冷宮裡安靜得像世外桃源。
那場壽宴像一塊石頭投進湖裡,激起幾圈漣漪之後,就再也沒了動靜。
皇帝沒有召見過元兒。皇後沒有來過。那些皇子公主們,也沒有人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七弟一眼。
冷宮還是冷宮,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。
因為有李翎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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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元兒長大了一歲。
他的個子長高了一點點,但還是一張娃娃臉。臉頰上有了肉,不再是半年前那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可憐樣。麵板白裡透粉,眼睛又大又圓,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紅,笑起來的時候彎成月牙,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捏。
李翎有時候會看著他發獃。這孩子,怎麼越長越好看?
像一個瓷娃娃。那種擺在櫃子裡,讓人捨不得碰的瓷娃娃。
元兒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他隻知道,每天睜開眼睛,就能看到翎哥哥。
這半年,他幾乎成了李翎的小尾巴。
無論他做什麼,元兒都跟著,生怕把自己的翎哥哥給跟丟了。
李翎出去辦事,他不能跟著,就站在冷宮門口等。
等的時間長了,就蹲下來,用樹枝在地上畫小人。一個小人,兩個小人,一個大一個小,手拉著手。
畫完,看一眼門口,還沒回來,就再畫一對。
等李翎回來的時候,地上往往已經畫滿了。
李翎第一次看到那些畫的時候,愣了一下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元兒有點不好意思,小聲說:“你……和我。”
李翎低頭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,沒有說話。
後來他再也沒問過。
但每次回來,都會多看那些畫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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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半年,元兒學了很多東西。
三字經背完了,百家姓認全了,千字文也能默寫下來。李翎還教他一些簡單的詩詞,“床前明月光”,“春眠不覺曉”,他都能背。
字也寫得越來越好了。
李翎教得很認真,從握筆開始,一筆一劃地教。元兒學得也認真,每天都要練上一個時辰,手痠了也不停。
李翎有時候看著那些字,會想起自己小時候。那時候也有人這樣教他,一筆一劃,認認真真。
現在他成了教人的那個。
元兒第一次寫出完整的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時,舉著那張紙跑過來,眼睛亮亮的:“翎哥哥你看!”
李翎低頭看著那些字。
說實話,還是歪歪扭扭的,和好看不沾邊。但和半年前那封血書比起來,已經進步太多了。
“不錯。”他說。
元兒笑得眉眼彎彎,把那張紙小心地疊好,收進他藏寶貝的小盒子裡。
那小盒子裡有母妃留給他的荷包,有李翎第一次給他的那塊帕子,有那半塊沒捨得吃的糖,還有這些日子攢下來的“不錯”。
李翎知道那個盒子裡有什麼。
他沒說過什麼,但每次看到元兒往裡麵放東西,心裡都會動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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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半年,元兒也知道了自己該去上學的事。
有一天,他忽然問李翎:“翎哥哥,別的皇子都去上學,我什麼時候去?”
李翎正在縫一件新衣裳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元兒說:“那天我聽送東西的太監說的。他們說,大皇子他們都在尚書房讀書。”
李翎沒有說話。
這件事他當然知道,皇子六歲就該入尚書房讀書,和宗室子弟一起,由翰林院的學士教導。
按照年紀來算,元兒早該去了。
可從來沒人提過。
沒人告訴他該去,沒人來接他,沒人管他。
就像過去那些年一樣。
李翎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快了。”
元兒看著他,眨眨眼睛。
他其實不太懂。他隻知道翎哥哥說“快了”,那就是快了。
他信翎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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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半年,冷宮越來越像一個家。
院子裡的雜草被清理乾淨了,李翎在牆角種了幾棵菜,綠油油的,看著就喜人。窗戶糊了新窗紙,透光不透風。門修好了,關起來嚴嚴實實。
廚房裡的灶台重新砌過,好使得很。水缸換了新的,是李翎從外麵弄來的,不大不小,剛好夠兩個人用。
正殿裡那張破床,被李翎修了又修,現在穩當多了。床上鋪著新被褥,是那些份例裡的布料做的,軟軟的,暖暖的。
偏殿裡那張窄床,李翎自己睡。但每天晚上,元兒都會抱著枕頭跑過來,鑽進他被子裡。
後來那張窄床就基本空著了。
李翎也沒說什麼。隻是每天睡前,會習慣性地往旁邊挪一挪,給那個小小的身體留出位置。
元兒每次都會緊緊挨著他,把臉埋在他手臂上,兩隻小手抓著他的衣裳,像怕他跑了一樣。
李翎有時候會想,這算什麼。
主子不像主子,奴纔不像奴才。
可他沒說出來,因為他也習慣了。
習慣了每天睜開眼睛,就看到那張小臉。習慣了做飯的時候,有一個小尾巴跟在後麵。習慣了晚上睡覺,有一個小小的身體緊緊挨著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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