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。
沒有人來打擾，沒有人生事，冷宮裡安靜得像世外桃源。
那些曾經欺負過他們的人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剩下的也不敢再踏進這裡一步。
李翎每天教元兒讀書寫字。
他穿越前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，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，整日和文字打交道。沒想到穿越到這兒，這門手藝還能派上用場。
沒有正經的啟蒙讀物，他就憑著記憶，把三字經、百家姓、千字文一首一首地教，一句一句地講。
元兒學得很快。
那些字，教一遍就記住；那些道理，說一遍就明白。
有時候李翎講得深了些，他聽不懂，就會歪著頭問：“翎哥哥，這個是什麼意思？”那雙眼睛亮亮的，裡麵全是好奇與認真。
李翎看著這樣的他，心裡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像是……滿足。
他說不清楚。
元兒寫字的時候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，偶爾指點一下握筆的姿勢，偶爾糾正一下筆順。
他的毛筆字是大學時練出來的。那時候有位教授喜歡書法，開了門選修課，他閑著無事去聽了聽，沒想到一練就是四年。後來教授說他的字有風骨，像是練過好多年。
現在那些字，一筆一劃寫在紙上，落在元兒眼裡。
元兒有時候會看著他寫的字發獃，然後抬頭說：“翎哥哥，你的字真好看。”
李翎不說話，隻是把他的小手擺正，讓他繼續練習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元兒漸漸胖了些。
不是虛胖，是氣色真正好了起來。臉頰上有了點肉，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麵板依舊白皙，卻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，而是透著淡淡粉色的溫潤。
李翎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吃的。米是白米，麵是細麵，偶爾還能弄到一點肉，剁碎了煮在粥裡。他自己吃得少，大部分都省給了元兒。
元兒每次都拉著他一起吃，他若是不肯，元兒就吃得極慢，一口一口，像是在等著他。
後來李翎發覺了，便陪著他一起吃一點。吃得不多，可元兒見他動了筷子，便會高興起來，吃飯的速度也快了許多。
天氣漸漸涼了。
這天傍晚，李翎燒了熱水，準備給元兒洗漱。
冷宮沒有浴桶，隻有一個大木盆，是前幾日他從庫房裡翻出來的。洗刷乾淨，勉強能用。
他把熱水倒進去，又兌了些涼水，伸手試了試溫度。
“過來。”他朝元兒招手。
元兒站在旁邊，看著那盆溫水，有些發愣。
“愣著做什麼？過來吧。”
元兒“哦”了一聲，慢慢脫下外衣。
那件新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，已經有些髒了。他脫得慢，一層層褪下，最後換上乾淨的裡衣。
李翎站在一旁安靜等著。
等元兒收拾妥當，他才示意對方坐到盆邊。
“坐好，別著涼。”
元兒乖乖坐下，熱水沒過腰際，舒服得輕輕嘆了口氣。
李翎拿起乾淨的布巾，沾了溫水，輕輕幫他擦著後背。
那後背小小的，脊椎一節節淺淺凸起，看得人心頭髮軟。他動作輕緩，從上到下，認真地幫他擦去一身疲憊。
元兒乖乖坐著，一動不動。
擦完後背，李翎讓他轉過來。
元兒轉過身，仰起臉看他。
那張臉被熱氣蒸得有些泛紅，眼睛濕漉漉的，睫毛上沾著細細的水珠，像沾了晨露的蝶翼。
李翎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，繼續幫他擦拭手臂與肩頭。
擦到腰側時，元兒忽然“咯咯”笑起來。
“癢……”他縮了縮身子。
李翎無奈地放輕力道，元兒便咬著嘴唇忍著，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。
等擦得差不多，他舀起溫水，從元兒肩頭輕輕澆下，幫他沖乾淨身上的皂角。
“好了，出來吧，別凍著。”
元兒跨出木盆，站在地上。李翎拿起乾布，仔細把他擦乾，又取來乾淨柔軟的裡衣，幫他一件件穿好。
係帶子的時候，他細心地幫他理好衣襟，不讓冷風鑽進去。
元兒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：“翎哥哥，我香不香？”
李翎低頭看他。
那孩子穿著乾淨的裡衣，頭髮還有些濕，軟軟貼在臉頰上。臉上紅撲撲的，眉眼彎彎，像隻等著誇獎的小貓。
李翎輕輕笑了笑：“香。”
元兒立刻笑開，眉眼彎得更厲害了。
李翎轉身收拾木盆，倒水、沖洗、放回原位。
等他回到偏殿，元兒已經乖乖鑽進被子裡，隻露出一顆小腦袋，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。
“翎哥哥，你也快歇著。”
李翎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另一盆熱水，在角落簡單擦洗一番，換好乾凈衣裳，回到床邊。
元兒立刻往裡麵挪了挪，給他騰出位置。
李翎躺下來。
元兒輕輕靠過來，小小的身子挨著他，臉安靜地貼在他手臂上，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角。
“翎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沒過多久，身旁便傳來輕淺均勻的呼吸。
那孩子睡著了。
李翎仰麵躺著，望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有什麼東西，好像真的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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