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日子雖然過得艱苦，不過堅持下來之後倒也沒什麼，身體還比以前強壯，跟士卒們的關係也日漸親密，基本上打成一片。
晚上還要跟小白分析形勢，總結經驗。
「從明末的幾次大戰來分析，明軍戰力其實並不弱於清軍，兩國交戰，並不完全取決於武器，黃台吉攻朝鮮，朝鮮軍普遍裝備了火銃，八旗軍主要兵器是弓箭，朝鮮軍一敗塗地。大明既要對付各地起義軍，還要麵對滿清，加上持續不斷的天災，糧食減產，經濟崩潰，崇禎皇帝缺乏戰略定力，急於求成，導致大明全線崩潰。」 找書就去，.超全
小白聲音慵懶，一改往日的蘿莉習性，多了幾分禦姐氣質。
「你說的這些都是陳詞濫調，隻要看過兩三本網文的人都知道，問題是錢從哪裡來？」
明軍不滿餉，滿餉不可敵，所有問題的本質都是錢和糧，強軍都是錢和糧堆出來的。
朱由榔現在最缺的就是錢，打造的勇衛營，披甲率還不到一成，別說紅夷大炮和虎蹲炮，連鳥銃都沒幾杆。
小白一陣沉默，這個問題還是有些難了。
從明朝中期開始，這個問題便一直困擾著大明王朝，無數聰明絕頂的人都被難住了。
人工智慧再厲害，也沒能脫離人的邏輯，不可能憑空變出錢糧出來。
約莫一炷香功夫後，小白語重心長道：「千裡之行始於足下，永曆朝廷最需要的是一塊穩定的根據地，提供錢糧。」
這也算一個小小的解決方案。
雖然西南諸地名義上屬於永利朝廷，實際上掌握在各地兵頭手中，錢糧軍械，人力物力，一樣也收不上來。
「還是先站穩腳跟再說吧。」
路是一步一步走的，眼下東奔西跑，惶惶不可終日，想那麼多也沒用。
倒在草床上，剛準備閉眼，忽然聽到外麵狼嚎聲此起彼伏，忽遠忽近。
過了好一陣兒，狼嚎聲消退，又聽見虎嘯聲拔地而起，震動山野，讓人心緒不寧。
好在朱由榔實在太累，不知不覺間還是睡著了。
天色一亮，楊雲忠帶著斥候回來稟報：「尚可喜所部攻占永州，威脅興安。」
張福祿立即張羅起地圖。
永州在武岡東南，桂林東北，形如一個楔子，遷入武岡和桂林之間，尚可喜的人馬再往西一步，就能掐斷朱由榔的退路。
「尚可喜有多少兵馬？」
「三千漢軍八旗，六千湖廣戰場上的降軍。」
清軍的細作遍及大江南北，肯定知道朱由榔想退到哪裡。
清軍中普遍有戰馬，一旦被尚可喜咬住，孔有德再從武岡壓過來，朱由榔就是砧板上的魚肉。
「不能往東南走了，向西走靖州，轉柳州，再進桂林。」
形勢逼人，朱由榔隻能改變路徑。
這時任子信匆匆來報：「皇上，何督師派人快馬加鞭，剛剛送來的揭帖。」
「唸吧。」朱由榔洗了一把臉。
「聽聞陛下安然無恙，臣欣喜萬分，桂林兩麵臨敵，缺兵少將，難以久持，柳州有山川之險，可為久守之計，當移駕於此……」
後麵寫的都是一些表忠心的車軲轆話，順便還將湖廣戰敗的責任推到了堵胤錫身上。
說堵胤錫用人不明，忠貞營作戰不力。
但這些話純粹是將朱由榔當成三歲孩童了，湖廣戰線上最先潰敗的馬進忠，見到小股滿洲八旗，拔營就跑。
導致湖南的門戶重鎮嶽州落入清軍之手，之後孔有德從嶽州長驅直入，攻入湖南。
王允才、盧鼎、王進才、張先壁、黃朝宣等明軍諸部，不是掉頭就跑，便是開城投降清軍。
反而是湖北的忠貞營，一直在浴血奮戰，一部撤入夔東山區，一部向南且戰且退，向永曆朝廷靠攏。
揭帖並非奏摺，是上下通行的官方文書，「揭」意味高舉、公開，這份揭帖送到朱由榔手中之前，先去桂林內閣轉了一圈，永曆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知道。
這無疑是何騰蛟的小心思。
誰真正在堅持抗清，誰在偷奸耍滑，簡直一目瞭然。
造成永利朝廷如今局麵的始作俑者，正是這位「何督師」何騰蛟，十幾萬大軍，經營湖廣多年，隻用了二十四天，便被勒克德渾五千滿洲八旗打的遍地找牙。
朱由榔覺得就是十幾萬頭豬擺在五千滿洲八旗麵前，也能抵擋三兩個月。
但即便如此，朱由榔對何騰蛟也無可奈何，整個湖南的明軍都是他的故舊，在朝中也有諸多黨羽。
首輔丁魁楚投降滿清，帶來的影響至今還未消失。
若是再多一個何騰蛟，永曆朝廷直接就崩了。
「傳旨何督師，讓他在辰州招撫各路潰軍，牽製湖南境內清軍。」朱由榔不用揭帖，直接下旨，也會在桂林內閣中轉一圈，代表皇帝的意誌和權威。
朱由榔意在通過此舉，一點一滴收回皇帝的權力，而沒有正麵回答何騰蛟，則是在敲山震虎。
藏在檯麵下的話則是，你何騰蛟身為湖廣督師，本職是指揮湖廣諸軍抵抗清軍，而不是指揮皇帝打擊政敵……
任子信吞吞吐吐，「朝廷倚賴何督師頗多，皇上如此回復，隻怕何督師……」
朱由榔白眼一翻，「怕他什麼？傳旨去吧。」
不怕神一樣的對手，就怕豬一樣的隊友，就是一頭豬當湖廣督師，形勢也不會比現在更惡劣。
就在這時，營地外傳來一陣嘈雜聲、喝罵聲，越來越大。
朱由榔道：「怎麼回事？是孔有德追來了？」
任子通道：「孔有德被陳友龍、胡一青兩部牽製，還在武岡。」
過不多時，劉廣銀進來稟報，「皇上，有人劫營。」
「何人如此大的膽子，連朕都敢搶？」朱由榔本來心中火氣就大，又碰上這種破事，越發覺得窩火。
便帶著眾人出帳，卻見無數草衣草袴，頭插稚羽、手拿標槍、環刀、木牌的蠻獠漫山遍野而來。
武岡州位於湘西南桂東北，正是僮獠瑤彝諸族聚居之地。
從萬曆年間的播州之役到崇禎時期的奢安之亂，土司叛亂如燎原之火此起彼伏，其中奢安之亂，前後持續十七年，波及川、黔、雲、桂四省，死傷百餘萬。
滿清做過的事，賊酋奢崇明全都做過一遍，自立國號為「大梁」，設定中樞機構，招攬明朝失意文人，強迫士民剃髮易服，不服者立殺，一度攻入成都城下。
如果不是被四川巡撫朱燮元、石柱總兵秦良玉、四川總兵杜文煥等人平定，滿清入關的戲碼提前在西南實現。
劉承胤便是因剿滅蠻獠有功，得到提拔，逐漸壯大。
「皇爺，此地危險，可令勇衛營護衛聖駕向南退走！」張福祿急的六神無主。
朱由榔掃了一眼戰場，蠻獠漫山遍野，卻單單留了一條向南的通道。
但皇帝若是這麼一走，軍心跟著崩潰，蠻獠跟在後麵掩殺，傷亡隻會更加慘重。
圍三闕一的老套路連這些荒山野嶺中的野人也學會了。
而他們不截殺前麵幾批百姓，也不截殺馬吉祥運送糧食的車隊，偏偏等朱由榔這個皇帝來才動手，野心不是一般的小。
「打不了韃虜，還打不了這些野人嗎？傳令全軍，朕哪裡都不去，與眾將士血戰到底！」
南明朝廷的確很弱，但也不能是個人都來欺負自己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