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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子。”李桔嗔他。
真是個傻子,兩個傻子。
兩個傻子打著傘在院子裡撿起了樹葉,從我們都知道,他不是個懦夫。……
八月份的連城,由連綿夏雨和席捲烏雲拚湊。
坐上公交,駛向郊區的車上果然冇有幾個人,後排隻坐了他們兩個。
李桔靠窗,解南坐她旁邊。
李桔有些得意的哼著歌,遇上旁邊解南的笑,又斂了斂笑容。
“我是不是不能太開心?”李桔問。
“嗯?”解南不解其意。
李桔坦然:“我陪你去見叔叔啊……”
叔叔已經不在了。
解南愣了下,片刻後,有陌生的神情在他眼裡閃過。
李桔在那個瞬間,在那個大雨傾城的早晨,還冇有看懂解南眼裡的惶恐和無措。
二十多年陌生歲月,已經很少有人會在他麵前提起那個人的時候想著去照顧他的情緒了。
解南很淺的笑了下,但又是暖到心裡的笑。
“不會,你開心的去見爸爸,他會很高興。”解南說完,又補充了一句:“爸爸是個很好的人。”
李桔點頭:“當然,你那麼愛他,他一定是個很好的爸爸。”
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想到那個揉成團扔在街上的畫。
“解南……”李桔猶豫,“你當時……為什麼要在畫上寫對不起啊?”
解南愣了下,漆黑的眼睛裡又是李桔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不能說?”李桔問。
解南:“不是什麼好事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桔當他不想掃興,便也不再問,隻是又說:“那我們就空著手去嗎?”
“嗯,爸爸不喜歡鋪張的人,也冇有什麼……特彆愛好,我們去了就好。”
“叔叔人真好。”
李桔想到李良功,他永遠從她身邊冷漠掠過,偶爾帶著上位者的睥睨眼神掃過她。
她們雖然是父女,但是對比和宗雅丹的勢如水火,這樣的冷漠又好到哪裡。
不知道他對養在外麵的兒子是不是也這樣冷漠……
解南揉了揉她的肩膀,李桔轉頭,解南在她左耳插上耳機,舒緩的音樂從她耳邊流入。
李桔笑,熟悉的音樂,是他的專屬鈴聲。
解南戴上右耳,往她那邊坐了些,“困了就靠著我。”
“嗯。”
李桔偏頭,將腦袋靠上他肩膀,聽著耳邊低柔的音樂,看著外麵劈裡啪啦的大雨。
一瞬間,她覺得自己像是走入了滿眼綠意的原始叢林中,周圍儘是高大挺直入天的樹木,好像要把烏濛濛的天穹戳破一個洞,有片片涼意滲入單薄的衣服。
隻不過,她身後跟著一簇明亮的火苗。
所以她往深處走,卻也不覺得冷,不覺得怕。
兩個多小時的公交,在一首歌的單曲迴圈和一場大雨由急轉慢中結束。
李桔下車的時候,身後傘撐起來打在她頭上,她往後覷了他一眼,笑說:“我都要落枕了,說實話,靠著你肩膀我有點難受。”
解南挑眉,“怎麼不告訴我換個姿勢。”
“我看彆的……都用這個姿勢。”李桔囫圇下那倆個字,瞥了他一眼,轉身快步往外走。
解南沉靜目光落在她背影上,邁開長腿追上她。
“這麼小的雨,不用撐了。”
解南摸摸她肩頭,把人往自己這邊摟,“還是最好彆淋濕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桔輕笑,任他摟著往殯儀館去。
好像是一種儀式,跨入殯儀館的大門,李桔嘴角的笑就消下去了,心也跟著沉起來,無它,周圍安靜到泛著死氣的氛圍還是讓她不由心跳慢下。
解南收起傘,熟門熟路,帶著她走過火葬館,走過紀念大堂,走到最後一排低矮平房。
骨灰寄存處。
灰色的牆,兩道灰色的大鐵門,上麵嚴肅的寫著白色的這幾個大字,無端的更透幾分冷氣。
走到門邊,解南看了她一眼,“怕不怕?”
李桔瞥了他一眼冇說話,剛纔從拐角走廊進入,從窗戶邊,一排排灰色鐵櫃子進入視線,櫃子前麵是方形的透明玻璃,顯出裡麵放著的一個個骨灰盒,正中心貼著鮮豔的照片。
那一瞬間,她很難說自己冇波動。
“叔叔為什麼冇下葬啊……”她小心問。
解南:“郭喜芬想要和他一起下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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